中年人,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。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,缓缓流动,偶尔有落叶漂过,像一只只小小的船。
老李在常坐的那张石凳上坐下。阿黄趴在他脚边,看着河水。柳树的影子在水面上摇晃,破碎,又合拢。一条鱼跃出水面,啪地一声,溅起一圈涟漪。
“阿黄,你看,”老李忽然指着对岸,“那棵树,叶子全黄了。”
阿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对岸有棵很大的银杏树,叶子金黄金黄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一棵摇钱树。风一吹,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,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。
“真好看,”老李轻声说,“跟画儿似的。”
他拿出那个布袋子,从里面掏出豆腐,掰了一小块,递给阿黄。阿黄小心地叼住,慢慢吃。豆腐嫩得几乎不用嚼,在嘴里就化了,留下满口豆香。
老李自己也掰了一小块,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照见他深深浅浅的皱纹,像大地的沟壑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看着对岸那棵银杏树,看着那片金色的雨。
“阿黄,”他忽然说,“等爷爷病好了,咱们去对岸看看那棵树,好不好?走到树底下,捡一片最黄的叶子,夹在书里。等明年春天,再看看它发芽,长新叶。”
阿黄抬起头,看着他,尾巴轻轻摇着。它不懂“病好了”是什么意思,但它从老李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点希望,一点光亮。它舔了舔老李的手,像是在说:好,一起去。
老李笑了,摸摸它的头:“你也觉得好,是不是?”
他们在河边坐了很久。看河水流动,看落叶飘零,看过往的行人。老李的咳嗽断断续续,但每次咳完,他就喝口水,顺顺气,然后继续看风景,继续和阿黄说话。
他说起年轻时候,在工厂里上班,每天骑着自行车,沿着这条河来回。那时候河水很清,夏天能看见水草,能看见小鱼。他常在河里洗把脸,凉快凉快。
他说起妻子还在的时候,他们常来河边散步。春天看柳絮,夏天乘凉,秋天捡落叶,冬天看雪。妻子喜欢银杏叶,说像一把把小扇子,能扇走烦恼。
他说起很多很多往事,有些阿黄听过,有些没听过。但不管听没听过,阿黄都安静地听着,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,告诉他:我在听,我在。
日头渐渐升高,河边的人少了些。老李看了看怀表——那是块老式的上海牌怀表,表壳已经磨得发亮,表链也锈了,但走时依然很准。
“十点了,”他说,“该回去熬药了。”
他慢慢站起身,阿黄也跟着站起来。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漫长,老李走得越来越慢,呼吸也越来越重。走到巷口时,他不得不停下来,扶着墙,大口喘气。
阿黄担心地围着他转,用鼻子蹭他的手。
“没事,”老李喘匀了气,拍拍胸口,“走,回家。”
推开院门,那股苦味又扑面而来。煤球炉子还温着,药壶放在旁边。老李没有立刻熬药,而是先坐在藤椅里,歇了好一会儿。
阿黄去叼来水碗,放在他脚边。老李喝了口水,脸色才缓过来。
“还是老了,”他苦笑道,“走这么点路,就累成这样。”
歇够了,他才起身,重新生火,熬药。流程和早晨一样:扇火,等待,倒药,喝药,含冰糖。只是这次,他喝完药后咳得更厉害了,咳得整张脸涨红,青筋暴起,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。
阿黄急得在他脚边打转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咳嗽终于停歇时,老李几乎虚脱。他靠在藤椅里,闭着眼,胸口剧烈起伏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过了很久,他才睁开眼,看着一脸担忧的阿黄,勉强笑了笑。
“吓着你了?”他声音微弱,“这药……劲儿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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