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子,把箱子推回床底。然后他重新躺下,盖好被子。阿黄也趴回地上,但这次没把下巴搁在前爪上,而是侧躺着,耳朵竖着,听着老李的呼吸。
呼吸声很轻,很浅,有时候会停一下,然后又继续。中间夹杂着咳嗽,一声,两声,在寂静的雨夜里,格外清晰。
老李闭上眼睛,但阿黄知道,他没睡着。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,手指在被子下面轻轻摩挲,像是在数什么,或者在回忆什么。
雨还在下。风声小了,雨声更清晰了,淅淅沥沥,绵绵不绝。远处偶尔有车开过,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,哗啦一下,然后远去,消失在雨幕里。
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走。
阿黄不知道时间是什么,但它能感觉到,夜在变深,雨在变小,窗外的天色,从漆黑变成深灰,又从深灰变成灰白。老李的呼吸渐渐平稳了,咳嗽也停了,他睡着了。
但睡得不安稳。眉头皱着,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在说什么梦话。阿黄竖起耳朵,但听不清。只有模糊的音节,破碎的词,像是在喊谁的名字,又像是在说“等等我”。
阿黄站起来,轻轻跳到床上。床垫很软,它走得很小心,不发出声音。它在老李身边趴下,身体贴着他的手臂。老李身上有药味,有旧衣服的味道,有淡淡的烟草味——虽然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,但那味道渗进了皮肤里,洗不掉。
阿黄把鼻子凑近他的脸,能闻见他呼吸里的气息,有点苦,有点涩。它伸出舌头,轻轻舔了舔他的脸颊。
老李动了动,没醒,但眉头舒展开了。他翻了个身,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阿黄身上。手心很暖,透过皮毛,能感觉到那股温热。
阿黄不动了。它就这么趴着,让老李的手搭着自己,眼睛看着窗外。天快亮了,雨也快停了,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,嗒,嗒,嗒,一声,又一声,不紧不慢,像是时间的脚步声。
它想起很久以前,也是这样一个雨夜。那时候它还小,刚被老李捡回来不久,浑身湿透,又冷又饿,缩在纸箱里发抖。老李把它抱进屋,用旧毛巾擦干,喂它喝了热粥。那天晚上,它就睡在老李的床边,听着他的呼吸,听着窗外的雨声,第一次觉得,这个世界,没有那么可怕。
那时候的老李,头发还没这么白,腰还没这么弯,咳嗽也没这么多。他走路很快,说话声音很大,笑起来的时候,整个屋子都在震。他会带它去护城河散步,会跟邻居下棋,会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哼着不成调的歌。
现在,他走路慢了,说话轻了,笑也少了。大部分时间,他都坐在那张藤椅里,看着院子,或者看着天空,一坐就是一下午。阿黄趴在他脚边,能感觉到,他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,那些东西,它够不着,也看不懂。
但它能陪着他。
这就够了。
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。雨彻底停了,云层裂开缝,漏出几缕微弱的晨光,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,照在那些落叶上,照在积水的洼地里,亮晶晶的,像撒了一把碎玻璃。
老李醒了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,看了几秒,然后转过头,看见阿黄趴在自己身边。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这次的笑,轻松了些,温暖了些。
“你怎么上来了?”他低声说,声音还有些沙哑,但比夜里好多了。
阿黄抬起头,舔了舔他的下巴。
老李伸手,摸了摸它的背。毛很软,很厚,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。他能感觉到阿黄的心跳,平稳,有力,一下,又一下,贴着他的手臂。
“老了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在对阿黄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我们都老了。”
阿黄不懂“老”是什么意思。但它能感觉到,老李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里有种它说不清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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