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说的“走”,好像不一样。因为老李的声音在抖,眼神里有它看不懂的东西,像是悲伤,又像是……告别。
它不安地站起来,在雪地上转了两圈,然后回到老李身边,用脑袋使劲蹭他的膝盖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是在说“别走”。
“傻狗。”老李笑了,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些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,“我还没走呢。就是……就是先跟你说说。怕到时候……来不及说。”
他伸出手,把阿黄搂进怀里。阿黄感觉到老李的身体很瘦,肋骨一根根都能摸到,心跳很快,咚咚咚的,像打鼓。老李把脸埋在阿黄的毛里,深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长长地吐出来,热气喷在阿黄脖子上,暖暖的。
“你身上有太阳的味道。”老李闷闷地说。
阿黄不懂什么是太阳的味道。它只知道,老李抱着它,抱得很紧,像是怕它跑了。它不动,就这么让老李抱着,感受着老李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在它耳边响着。
阳光慢慢挪到西边,颜色从橘红变成金黄,又变成暗红。院子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老槐树的影子像一只巨大的手,伸过整个院子,一直爬到墙根。雪开始化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,踩上去咔嚓咔嚓响。
老李抱着阿黄,抱了很久。直到太阳快要落山,天边泛起火烧云,红彤彤的一片,把雪地也染红了,他才松开手。
“该做饭了。”他说,想站起来,但试了试,没站起来。他皱了皱眉,手撑着门槛,又试了一次,这次站起来了,但身体晃了晃,差点摔倒。
阿黄立刻站起来,用身体顶住他。老李扶着门框,喘了几口气,脸色更白了,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没事……没事。”他摆摆手,慢慢挪进屋里。阿黄跟进去,寸步不离。
屋里比外面暖和,但也没暖和多少。炉子里的火早就灭了,冷飕飕的。老李走到炉子边,蹲下,想生火,但手抖得厉害,火柴划了几次都没划着。阿黄在旁边看着,着急,用鼻子碰了碰老李的手,像是要帮忙。
“别急……别急。”老李深吸一口气,又划了一次,这次着了。他把火柴凑到炉子里的引火柴上,火苗跳起来,舔着煤炭,慢慢燃起来。
炉火重新燃起,橘红色的光照亮了半个屋子。老李在炉子边坐下,烤着手,脸色在火光映照下,稍微好了一点,但还是很苍白。
“晚上……想吃什么?”他问阿黄,像是在问一个家人。
阿黄当然不会回答。它只是蹲在炉子边,看着老李,尾巴轻轻摇着。
“煮点粥吧。”老李自言自语,“你也喝点。天冷,喝点热的,暖和。”
他站起来,慢慢走到厨房。阿黄跟过去,看着他淘米,洗菜,生火,煮粥。每一个动作都很慢,很吃力,像是慢镜头。淘米的时候,他的手一直在抖,米撒出来一些,掉在水池里。切菜的时候,刀拿不稳,切得歪歪扭扭。生火的时候,被烟呛得直咳嗽,咳得弯下腰,半天直不起来。
阿黄在旁边看着,心里一阵阵发紧。它想起以前,老李做饭很快,很利索,淘米切菜生火,一气呵成,不一会儿就能端出热腾腾的饭菜。现在,老李做一顿饭,像打一场仗,要歇好几次,喘好多次气。
粥终于煮好了。老李盛了两碗,一碗给自己,一碗给阿黄。他把自己的那碗放在桌上,等凉一些再吃。给阿黄的那碗,他端到阿黄的食盆边,蹲下,用手试了试温度,不烫了,才倒进去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,声音很疲惫。
阿黄看了看食盆里的粥,又看了看老李,没动。它走到老李身边,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,又碰了碰自己的食盆,然后看着老李,像是在说“你先吃”。
“我不饿。”老李说,但话还没说完,又是一阵咳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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