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要休息了。它跳上旁边的石凳,蜷成一团,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睛看着老李。
老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,抽出一支烟,点上。烟雾在晨光里慢慢升腾,散开,带着烟草特有的焦香味。阿黄喜欢这个味道,因为这是老李的味道。它吸了吸鼻子,把这种味道记在心里。
“咳咳……”
抽烟的时候,老李又咳了几声。他皱起眉,把烟在椅子腿上按灭,剩下的半截扔进旁边的铁皮罐头里。罐头是阿黄的“玩具库”,里面装着老李给它捡的各种小东西:光滑的石头、破掉的乒乓球、一个生锈的铃铛。现在,又多了一截烟头。
“不抽了,呛人。”老李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阿黄说。
阿黄站起来,跳下石凳,走到藤椅边,把前爪搭在老李的膝盖上。老李的手垂下来,正好能摸到它的头。他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,眼睛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,看着叶子一片片飘落。
“阿黄,你说,”老李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要是有一天,我不在了,你怎么办?”
阿黄歪了歪头,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但它能感觉到,老李的手停住了,指尖有点凉。它用鼻子蹭了蹭那只手,意思是:我在这儿呢。
老李笑了,笑声里带着咳嗽后的沙哑:“傻狗,你能听懂什么。”
可阿黄觉得自己听懂了。它听懂了老李话里的某种东西,那种东西让它不安。它跳上藤椅,挤进老李怀里——这把椅子对一个人来说宽敞,对一人一狗来说就有点挤了。可老李没推开它,反而伸手环住它,把它往怀里拢了拢。
“暖和。”老李说。
阿黄把脑袋搁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咚,咚,咚,有点快,还有点乱。它抬起头,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老李的下巴。老李低下头,用额头抵着它的额头,轻轻蹭了蹭。
就这样坐了很久,直到太阳升高,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。老李打了个哈欠,说:“走,买菜去。”
这是阿黄最期待的时刻之一。老李会推上那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,车筐里放着布袋子,它就跟在车旁,一路小跑。路上会遇到很多人,卖豆浆的王阿姨会偷偷塞给它半根油条,修车的张爷爷会摸摸它的头,还有那些小孩,会追着它叫“阿黄阿黄”。
可今天,老李推车的时候,动作比平时慢。他推着车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,转过身看着阿黄。
“阿黄,今天不带你去了。”
阿黄的尾巴垂下来,耳朵也耷拉下来。它不明白,为什么今天不能去。
“我很快就回来。”老李蹲下来,揉了揉它的脑袋,“你在家看门,好不好?”
不好。阿黄在心里说。但它说不出来,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,用爪子扒拉老李的裤腿。
老李叹了口气,站起来:“听话。”
门关上了。阿黄站在门后,听着自行车的声音渐行渐远。它用爪子扒了扒门,又用鼻子在门缝处闻了闻——老李的味道还留在那里,混合着烟草、汗水和秋天的风。
它回到院子里,在藤椅下趴下。这是老李刚才坐过的地方,还留着他的体温。阿黄把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睛盯着大门,耳朵竖着,捕捉着外面的每一点声音。
卖豆腐的吆喝声,小孩的嬉闹声,远处汽车的喇叭声……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很吵,可阿黄能从中分辨出老李自行车的“吱呀”声。它记得那种声音,链条有点松,踩起来会发出规律的响声,像在说“老李来了,老李来了”。
可是今天,它听了很久,都没听到那个声音。
时间过得很慢。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,影子从长变短。阿黄站起来,在院子里转圈。它走到厨房门口,闻了闻——早饭的味道还在。走到梧桐树下,抬头看——叶子还在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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