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,橘皮的香气猛地迸出来,清冽冽的,把空气里的药味冲淡了一些。
他把橘子剥开,橘络缠在果肉上,一丝一丝的,他慢慢地撕,撕得很仔细,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活计。撕下来的橘络他没有扔,放在手心里看了看,然后放进嘴里嚼了嚼,皱着眉头咽下去了。听说橘络化痰,他在哪张旧报纸上看到的,记不清了,反正吃了没坏处。
橘子剥好了,他把一半递给阿黄。
阿黄抬起头,鼻翼翕动着嗅了嗅,张开嘴,舌头一卷,把半个橘子卷进嘴里,嚼了两下就咽了,酸得眯了一下眼睛,耳朵往后贴了贴,整张脸皱成一团。
老李看着它的表情,笑出了声。那笑声很轻,很短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点气音,但确确实实是笑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,脸上的皱纹都往上提了提,眼睛里有一点亮光,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“酸吧?”他问,好像阿黄能回答似的。
他自己把剩下的半个橘子一瓣一瓣地吃了,每一瓣都嚼得很慢,让酸味在舌头上散开。吃完之后,他把橘子皮放在藤椅的扶手上,说是晾干了泡水喝。
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洒下来,光斑落在老李的肩上、膝上、手背上,风一吹,光斑就晃,像是谁在抖一块金色的绸子。老李眯着眼睛看那些光斑,看着看着,眼皮就沉了下去。
他打了个盹。
阿黄没有睡,它抬着头,看着老李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,垂到胸口的位置停住了,然后又慢慢地抬起来,抬到一半又垂下去。如此反复了几次,最后老李的头偏向一侧,靠在了藤椅的扶手上,呼吸变得均匀起来。
阿黄这才把下巴重新搁回前爪上,但没有闭眼睛。它的耳朵朝着老李的方向竖着,听着他的呼吸声。呼吸声里有轻微的哨音,像是风从窄缝里挤过去的声音,老李自己听不见,但阿黄听得清清楚楚。
一片槐树叶子打着旋落下来,落在老李的膝盖上。阿黄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用嘴把叶子叼起来,放到藤椅底下,和之前那些落叶堆在一起。
藤椅底下已经攒了一小堆落叶了,黄的、褐的、半青半黄的,有的卷着边,有的平展展的,叠在一起,像一个小小的窝。阿黄把新叼来的这片叶子放在最上面,用鼻尖拱了拱,调整了一下位置,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,好像觉得还不够,又叼了一片过来,压在边上。
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。只是有一天,它发现老李把落叶扫成一堆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会放松一些,咳嗽也会少一些。于是它开始把落叶叼到藤椅底下,一片一片地攒起来,像是在给老李存什么东西。
它不懂秋天,不懂落叶,不懂什么叫做“秋风扫落叶”,它只知道老李喜欢干净,喜欢院子清清爽爽的,而它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帮一点忙——虽然这个方式可能不太对,老李每次扫到藤椅底下的时候都会愣一下,然后摇摇头,把那些落叶扫出来。但第二天,阿黄又会把新的落叶叼进去。
这成了一个游戏,或者说,一种仪式。阿黄叼落叶,老李扫落叶,谁也不说谁,谁也不恼谁。
三
中午的时候,老李被一阵剧烈的咳嗽震醒了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,身子往前一倾,一只手撑在膝盖上,另一只手捂着嘴,弯着腰咳了好一阵。那咳嗽声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,带着湿漉漉的杂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肺里泡着、胀着、堵着。
阿黄立刻站了起来,走到他面前,前爪搭上他的膝盖,仰着头看他。
老李咳完之后,用手背擦了擦嘴角,低头看见阿黄的眼睛——那双黑亮的、圆圆的、倒映着他自己影子的眼睛——他伸出还在发抖的手,摸了摸阿黄的头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,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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