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爬到了门槛里。
然后,他慢慢地、慢慢地转过身,一步一步挪到墙边,那里放着一个小马扎。他弯腰,这次动作更慢,几乎是一寸一寸地蹲下去,拿起那个小马扎,又一点一点地直起身,喘着气,走回藤椅边。
他把小马扎放在藤椅旁,扶着椅背,慢慢地、慢慢地坐下去。
不是坐进藤椅,而是坐在小马扎上。
阿黄愣住了。
它看看老李,又看看那把空着的藤椅。藤椅还在老地方,还在阳光里,藤条泛着温润的光,那个凹陷还在,还在等着主人陷进去,发出舒服的叹息。可是主人坐在旁边,坐在那个矮矮的、硬邦邦的小马扎上,佝偻着背,手肘撑在膝盖上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阳光照在他的白发上,照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,可没有照进他的眼睛里。
阿黄走过去,用鼻子蹭了蹭老李的手。那只手冰凉,手心有湿冷的汗。老李没有像往常那样摸它,只是任由它蹭着,眼睛看着地面,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穿了很多年、鞋底已经磨平的布鞋。
过了很久,久到阿黄以为他睡着了,老李才缓缓抬起头,看向那把空藤椅。他的眼神很复杂,有悲伤,有无力,有认命,还有一种阿黄看不懂的东西——那是一个人在发现自己不再是从前的自己时,才会有的眼神。
“坐不进去了。”老李轻轻说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阿黄不懂这句话的意思,但它听得懂语气里的那种东西——是疲惫,是无奈,是某种东西再也回不来的失落。它用脑袋更用力地蹭老李的手,尾巴摇得慢而沉重,仿佛在说:我在这儿,我在这儿。
老李终于动了。他抬起那只被阿黄蹭着的手,很慢地、很轻地,放在阿黄的头上。没有像往常那样揉搓,只是轻轻地放着,手心贴着阿黄温暖的皮毛。
“阿黄啊,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,“我老了。”
阿黄仰起头,舔了舔他的手心。咸的,是汗的味道,也是别的什么味道。
老李不再说话,只是坐在小马扎上,看着那把空藤椅,看着阳光一寸寸爬过藤椅的扶手,爬过椅背,最后整个椅子都浸在暖黄色的光里。风从院墙外吹进来,带着落叶和尘土的味道,吹动老李花白的头发,也吹动藤椅旁那棵老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。
一片叶子飘下来,打着旋,落在藤椅的座位上。
老李看着那片叶子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慢慢地、慢慢地伸出手,想去够那片叶子。手臂伸得很直,指尖离藤椅只有几寸,可就是够不到。他试了两次,手臂颤抖着,指尖在空气里徒劳地抓握。
阿黄站起来,走到藤椅边,轻轻一跃,跳上椅子。它低下头,用鼻子碰了碰那片叶子,然后小心翼翼地叼起来,跳下椅子,走到老李面前,把叶子放在他脚边。
老李低头看着那片叶子,又抬头看看阿黄。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,然后笑了。那不是往常那种开怀的笑,是一个很淡、很苦的笑,嘴角扯了扯,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。
“你倒是懂事。”他说,弯腰捡起那片叶子。叶子已经枯黄了,叶脉清晰,边缘卷曲。他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叶子,摩挲了很久,然后轻轻松手,叶子掉在地上。
“捡回来吧。”他对阿黄说。
阿黄叼起叶子,放在他手心。
“再去捡一片。”老李说,指着藤椅下面。
阿黄看看他,又看看藤椅,不太明白。老李又指了指,这次很明确。阿黄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到藤椅边,低下头,在椅子下面的灰尘和落叶里嗅了嗅,叼起另一片稍大些的叶子,走回来放在老李手里。
“再捡。”老李又说。
就这样,阿黄一趟一趟地跑,从藤椅下面叼来枯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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