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一片,两片,三片……老李的手心里渐渐堆起一小捧枯叶。阿黄不明白老李要这些枯叶做什么,但它乐意做这件事——只要老李让它做,只要老李看着它,只要老李还坐在这里,哪怕不是坐在藤椅里,而是坐在这个小马扎上。
当阿黄叼来第八片叶子时,老李说:“够了。”
他把手心里的枯叶拢了拢,拢成一个小小的堆,然后很小心地、一片一片地,把叶子摆在自己脚边的地上。摆成一个圆圈,摆成一朵花,摆成什么也不是的形状。阳光照在那些枯叶上,叶子边缘泛着金色的光,叶脉透明,像老人手背上的血管。
“你看,阿黄,”老李看着那些叶子,声音很轻,“这些叶子,从树上掉下来,就回不去了。就像人,老了,就坐不回原来的椅子了。”
阿黄趴下来,把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睛望着老李。它听不懂这些话,但它听得懂老李声音里的那种东西——是告别,是和什么东西告别,和那个能轻松坐进藤椅的自己告别,和那些不再回来的岁月告别。
老李不再说话,只是看着那些叶子。风吹过,叶子微微颤动,有一片被吹翻了身,露出背面更浅的颜色。老李伸手把它按回去,按回原来的位置,可手一拿开,风又把它吹动了。
他试了三次,叶子翻了三次。
最后,他放弃了,任由那片叶子被风吹得挪了位置,歪在另一片叶子上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但阿黄听见了。它抬起头,看见老李的眼睛望着藤椅,望着那个空空的座位,望着阳光在藤条上跳跃。他的眼神空空的,空得像院子里那口废弃的井,深不见底,只有回声。
然后,老李慢慢地、慢慢地弯下腰,双手撑着膝盖,一点一点地站起来。这个过程很艰难,他的腿在抖,腰在抖,站起来时晃了一下,阿黄立刻站起来,用身体抵住他的腿,让他站稳。
老李站直了,喘了几口气,然后弯腰,拿起那个小马扎。他没有再看藤椅,转过身,一步一步挪回屋里。他的背影佝偻着,脚步拖沓,布鞋底摩擦着水泥地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,像秋风吹过落叶。
阿黄跟在他身后,走几步,就回头看看那把藤椅。
藤椅还放在院子里,还在阳光里,座位上落了几片新的叶子。那个凹陷还在,那个被老李的身体磨出来的、温暖的凹陷,此刻空着,只有风穿过藤条的缝隙,发出细微的、像叹息一样的声音。
从那天起,老李再也没坐进过那把藤椅。
每天早晨,他还是会把藤椅搬到院子里,放在老地方,然后自己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,晒半个钟头的太阳。阿黄也会趴在他脚边,有时候会把头搁在他的布鞋上,感受那只脚传来的、微弱的温度。
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老李的话更少了。他常常一坐就是很久,不说话,只是看着院子里的某个地方,看着那棵老槐树,看着墙角疯长的野草,看着院墙上爬过的蜗牛。有时候他会咳嗽,咳得很厉害,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,阿黄就着急地围着他转,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他的手,直到他平复下来,虚弱地拍拍它的头,说:“没事,没事……”
有时候,他会对阿黄说话,说一些阿黄听不懂的话。
“阿黄啊,我年轻的时候,能扛两百斤的水泥上三楼,不带喘气的。”
“阿黄啊,这把藤椅,是我爹编的。我爹手巧,什么都会编,筐啊,篓啊,椅子啊……他走了三十年了。”
“阿黄啊,你大娘要是还在,该骂我了,骂我不知道添衣服,骂我咳嗽了还不吃药……”
他说这些的时候,眼睛看着很远的地方,仿佛在看着那些已经消失的岁月。阿黄听不懂,但它会安静地听着,耳朵微微转动,眼睛一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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