软,软得阿黄想蹭蹭他的手。有时候看着看着,他会突然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腰,脸涨得通红。阿黄就站起来,用脑袋顶他的手,舔他的手背,直到他咳完了,喘着气,拍拍它的头说:“没事,阿黄,没事。”
现在没有人咳嗽了。屋里静得让人心慌。
阿黄在藤椅上睡着了。它做了个梦,梦见了老李。老李站在护城河边,手里拿着那块磨得光滑的石头——那是阿黄三岁时在河边捡的,老李说这石头形状好,能当镇纸,就一直放在书桌上。老李朝它招手,说:“阿黄,来。”
它跑过去,跑得很快,四条腿轻盈有力,像年轻时那样。可跑到一半,老李不见了,只有那块石头掉在地上,咕噜咕噜滚进河里,咚的一声,溅起很小的水花。
阿黄醒了。窗外天已经黑了,路灯的光从阳台照进来,在屋里投下模糊的光影。它从藤椅上跳下来,后腿着地时一软,差点摔倒。站稳后,它走到阳台门边,用爪子扒拉玻璃门——这是老李教它的,想出去时就扒门,老李会给它开。
可门没开。阿黄扒了很久,爪子刮在玻璃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最后它累了,趴下来,鼻子贴在门缝上,嗅着外面的空气。夜风很凉,带着落叶腐烂的味道,还有远处烤红薯的香气。以前这个时候,老李会带它下楼散步,沿着护城河走一圈,遇到熟人就说两句话,然后慢慢踱回家。路上要是碰到卖烤红薯的,老李会买一个,掰一半给它,烫得它直吐舌头,老李就笑,说:“慢点吃,没狗跟你抢。”
阿黄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。它不饿,王奶奶给的饭还没消化完,但它想吃烤红薯,想吃那种甜甜的、烫烫的、老李掰给它的一半。
它又扒了扒门,然后放弃了,转身回到屋里。它在黑暗中走着,从客厅到卧室,从厨房到卫生间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着空荡荡的床,照着灶台上蒙尘的锅,照着马桶盖上那卷快用完的卫生纸。一切都和昨天一样,和前天一样,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样——除了老李不在。
阿黄在卧室门口停住。它很少进卧室,老李不让,说狗不能上床。但它现在想进去。它用头顶开门,走了进去。
床很整齐,被子叠成方块,枕头摆在中间。阿黄走到床边,前爪搭在床沿,鼻子凑近枕头。那里还有一点老李的味道,很淡很淡,混着洗发水和衰老的气息。它深深吸了一口,然后退后,在床边的地毯上趴下。地毯是旧的,绒毛磨平了,但很干净,老李每个月都会拿出去晒,用棍子敲打,灰尘在阳光里飞舞,像金色的粉末。
阿黄趴着,眼睛看着床。它想起老李生病的那段时间。咳嗽越来越厉害,有时候整夜整夜地咳,咳得睡不着。阿黄就趴在卧室门口,耳朵竖着,听着里面的动静。咳得厉害时,它会用爪子挠门,老李就会哑着嗓子说:“阿黄,去睡,我没事。”
可它不走,就一直趴在门口,直到天快亮了,咳嗽声停了,才蜷成一团,打个盹。
后来老李去了医院,去了很久。阿黄被王奶奶接去她家,住了几天。王奶奶家也有条狗,是条京巴,叫花花,脾气不好,总是冲它叫。阿黄不理会,只是趴在王奶奶家的阳台上,看着楼下,等着老李。
老李回来时,瘦了一大圈,走路要拄拐杖。但他看见阿黄,眼睛就亮了,扔了拐杖,蹲下来抱它,抱得很紧,紧得阿黄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杂乱的、吃力的心跳。
“阿黄,阿黄……”老李一遍遍地叫它的名字,声音哑得厉害,“我以为见不到你了。”
阿黄舔他的脸,舔到他流下的眼泪,咸咸的,热热的。
那之后,老李的身体时好时坏。好时能带它下楼散步,坏时整天躺在床上,连饭都吃不下。阿黄就守着他,他咳嗽时舔他的手,他睡觉时趴在床边,他吃药时守在门口,看王奶奶端水进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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