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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藤椅下的落叶与狗》

第0282章 冬夜炉火与未织完的毛衣
醒。老李一有动静,它就睁开眼睛,竖起耳朵。老李起床,它就跟着,亦步亦趋,直到老李回到床上,它才重新趴下。

    现在没人起床了。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,咚,咚,缓慢而沉重,像一口老钟,在空旷的寺庙里孤独地响着。

    阿黄从藤椅上跳下来。它走到卧室门口,用头顶开门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着空荡荡的床。它走到床边,前爪搭在床沿,看着枕头。

    枕头上有老李枕过的凹痕,虽然已经很浅了。阿黄把鼻子凑过去,闻了闻。还有一点点味道,汗味,药味,衰老皮肤的味道。它舔了舔枕头,棉布是干的,有点硬。

    它退后,在床边的地毯上趴下。地毯是冰凉的,但它蜷缩起来,用体温慢慢焐热。它看着床,看着月光在床单上移动,从这边移到那边,像时间在悄悄爬行。

    它想起老李最后躺在床上的那些日子。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躺在被子里,几乎看不见隆起。眼睛深深陷进去,眼神却还清亮,看着它时,像有两簇小火苗在烧。

    “阿黄,”他会哑着嗓子叫它,手指动了动,想抬起来摸它,可抬不动。阿黄就把头凑过去,蹭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皮肤薄得像纸,能摸到底下骨头的形状。

    “等我好了,”老李说,每个字都说得很吃力,“带你去河边……看柳树发芽……给你煮……肉粥……”

    阿黄舔他的手,一下一下,很轻,很温柔。它知道老李在说谎,他好不了了。它闻得出来,那气味不一样了——不是生病的气味,是另一种气味,更淡,更远,像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,挂在枝头,随时会飘走。

    但它不拆穿。它只是舔他的手,蹭他的脸,用身体温暖他冰凉的手脚。老李就笑,笑得很浅,很苦。

    “傻狗,”他说,“你都知道,是不是?”

    阿黄呜咽一声,把脑袋埋进他手心。

    最后那个下午,老李精神突然好了很多。他要起床,要晒太阳。王奶奶把他扶到藤椅上,盖好毯子。阳光很好,金灿灿的,照得他脸上的皱纹都柔和了。他朝阿黄招手,说:“来,阿黄。”

    阿黄跳上小竹凳,趴在他腿边。老李的手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头,很慢,很慢。

    “我梦见秀英了,”他说,眼睛看着窗外,“她问我,怎么还不来。我说,我放心不下阿黄。”

    阿黄抬起头,看着他。老李的眼睛里有光,有水,有太多它看不懂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我跟她说,再等等,等阿黄……等阿黄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只是摸着阿黄的头,一遍又一遍。

    后来他就睡了,在阳光里,睡得很安详。阿黄趴着,看着他睡,看着阳光在他脸上移动,看着他胸口那微弱的起伏。它不敢睡,怕一睡着,老李就不见了。

    再后来,救护车就来了。

    回忆到这里,阿黄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。不是真的痛,是那种空落落的、钝钝的痛,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挖走了,留下一个洞,风吹过,呜呜地响。

    它从地毯上站起来,走出卧室,回到客厅。雪还在下,从窗户能看见外面一片白茫茫。路灯的光在雪里晕开,黄黄的,朦朦胧胧。

    阿黄走到阳台门边,用爪子扒拉玻璃门。门没开,它扒了很久,扒得爪子都疼了,最后放弃,趴在门边,鼻子贴着门缝。

    冷风从门缝钻进来,带着雪的气息,干净,凛冽。阿黄深深吸了一口,然后打了个哆嗦。它老了,真的老了,一点冷都受不住了。

    它想起去年冬天,也是下雪天,老李在炉子边织毛衣,它在窝里睡觉。炉火很旺,屋里暖得像春天。老李织着织着,停下来,看着它,说:“阿黄,你梦见什么了?尾巴一摇一摇的。”

    它其实没做梦,只是觉得暖和,舒服,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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