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。柳树还在,河水还在,栏杆上的铁锈还在,只有那个站着抽烟的人不见了。阿黄在第三棵柳树底下蹲了一会儿,河面起了风,几片泛黄的柳叶擦着它肩上的短毛落下来,簌簌的,打在空无一人的长椅上。然后它站起来,沿着老路回来了。
这一圈它走了快一个钟头。回到家门口的时候,它又看见了那扇虚掩着的门。它没有推门进去,而是趴在门槛边上,把头搁在前爪上,望着巷口。屋檐遮住了大部分阳光,但还是有一小块光斑落在地上,它的尾巴刚好晒在那块光里。
它在等他。等他下午两点的时候出来,手里拎着米袋子,被门槛绊一下,骂一句脏话,然后把鸡腿丢进它碗里。它不知道那个鸡腿永远不会来了。它等过春天。院子里的香椿树发芽的时候,它想,他该回来了。以前每年春天他都会摘香椿芽,炒鸡蛋,分它一小块。它等过夏天。知了叫得最凶的那个下午,它想,他该回来了。以前每年夏天他都会坐在院子里摇蒲扇,把凉水泼在它肚皮上,说“凉快不”。它等过秋天。风把梧桐叶吹进院子里的时候,它想,他该回来了。以前每年秋天他都会扫落叶,它跟在扫帚后面追着叶子跑,他骂它捣蛋,但从来不赶它。它等了四季。四季又转了一圈。它还在等。
忽然,它听到了一个声音。很远,很轻,几乎被风吹散了。但它还是听到了——是某种熟悉的节奏。不是脚步声,是轮子滚动的声音,很轻,但轱辘碾过石板的微微起伏和人声的咳嗽它太熟了。它一下子跳起来,尾巴高高翘起,两只前爪抵在门框上,把门顶开了半扇,耳朵向前拢,仔细分辨着巷口每一个过往的动静。
它在等。等一个人从巷口走出来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手里拎着米袋子,被门槛绊一下,然后骂一句脏话。它的尾巴摇得更快了,快得整个后半身都跟着晃。它已经准备好冲出去了。准备好扑上去,把两只前爪搭在他膝盖上,用头蹭他的手心,舔他手腕上那块疤——那块在工厂里被铁皮划的旧疤,舔起来是咸的。它已经准备好呜呜叫了。准备好抱怨他为什么去了那么久。
可是推着手推车从巷口拐出来的,是不认识的一个人。那人停下来,看了一眼坐在门槛上的阿黄,又推着车继续走了。轮子滚过石板渐渐远了,是去别的地方卖菜的。
不是他。
阿黄的尾巴慢慢垂下来,垂到地上,不动了。它没有叫,也没有追上去。它只是重新趴下来,把下巴搁在前爪上,两只眼睛望着巷口。尾巴在地上轻轻地扫了一下,又扫了一下,幅度越来越小,最后安静了,像一片落叶终于停在了地面。眼睛还睁着。
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。天边的霞光红得像化不开的血,慢吞吞地退着。灰影从墙角爬到路中央,越拉越长,最终覆盖了整条青石板路。隔壁老赵家的灯亮起来了,窗户里飘出新闻联播的前奏曲。巷子深处有小孩在哭,有大人在骂,有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。所有的人和所有的声音都在往屋里走,往灯下走,往有烟火的地方走。只有阿黄还趴在门槛上。
后来它做了一个梦。梦里有个人站在远处,穿着干净的格子衬衫,头发理得很整齐,看起来比走的那天年轻了很多。他笑着伸出手,说:“阿黄,走,跟我回家。”阿黄想跑过去,想扑上去,想舔他的手,想告诉他这几个月它有多乖——它没有咬坏那只拖鞋,它每天都把落叶叼到藤椅下面,它把院子守得好好的。可它的脚像钉在地上,动不了。那个人笑着摇了摇头,慢慢转身走了。阿黄想叫,叫不出声,想追,迈不动腿。在梦里它挣脱身体的重量,影子从藤椅下面飞起来,撞开院门越过台阶,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河堤一直跑到尽头——尽头没有路,只有一片浅金色的光。晨光铺满了整个世界,地上看不见任何落叶,老李就站在光的中央,还是三年前的样子,粗糙的掌心轻轻落在它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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