棵树比其他柳树都粗,树干歪向水面,最低的那根枝条都快垂到河里了。树根处垒了一圈石头,石头上长满了青苔。
“那棵树,我年轻的时候就长在那儿了。”老李的手落在阿黄的头顶,指节粗大,皮肤皲裂,像一块被风雨磨了半辈子的树皮,“那时候我跟你……我跟秀兰,在这河边坐着,她就指着那棵树说,这树活了几十年了,比咱们加起来都老。”
秀兰。
阿黄对这两个字的发音很熟悉。老李每次对着床头那张照片说话的时候,都会提到这两个字。它抬起头看着老李的脸——老李没有哭,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,但他眼睛里的什么东西让阿黄把伸出去的舌头收了回来,把脑袋更紧地贴在他的膝盖上。
“她走得早,二十年前就走了。”老李摸出一方帕子擦了擦眼角,然后擤了把鼻涕,又把帕子叠好塞回口袋里,“要是她在,咱家就不会这么冷清了。她会给你们做好吃的,会擀面条,会包饺子,饺子皮擀得比纸还薄。”
阿黄舔了舔他的手背。
“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。”老李笑了一声,笑声闷在胸腔里,又变成了咳嗽。他侧过身,用手捂着嘴,咳了一阵才停下来,“你又听不懂。”
阿黄的尾巴停了一下。它确实听不懂那些长长的话,但它听得懂老李声音里的东西——那种东西不是词语,而是一种更底层的声音质地。老李讲起秀兰的时候,声音会变得很软,连着喉结都会微微发颤,呼吸的频率跟平时不一样,胸腔里有一种低沉的震颤,从肺的深处传上来,再通过那只搭在它头顶的手掌,传到它的皮毛上。
它往老李身上挤了挤。不是冷,只是想靠得更近。
太阳慢慢地从云层后面移了出来,淡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,把水面照得波光粼粼。风停了,河边的芦苇不再沙沙地响,一切都安静下来。老李靠在椅背上,抬头看着太阳,眯起眼睛,脸上的皱纹在阳光里显得更深,像是被刻刀一道一道凿出来的。
“今天的太阳好。”老李说,“暖和。”
阿黄把脑袋从他膝盖上抬起来,也眯起眼睛看太阳。阳光刺得它打了个喷嚏,老李低头看它,笑了。那个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,把眼角的皱纹推成了几道弯,像是干涸的河床里忽然淌过了一小股清泉。用一根手指刮了刮阿黄的鼻梁,“傻狗,看太阳要打喷嚏的,你娘没教过你?”
阿黄舔了舔他的手心,然后又打了一个喷嚏。
中午时分,老李带着阿黄回了家。他走得比来时长了些精神,手杖也拄得更有力。路过巷口的包子铺时闻着香味停下来,给阿黄买了一个肉包子。老板老周多送了一个,说“老李你好久没来了,这个是送的”,老李道了谢,把两个包子都掰成小块,放在手心一点一点喂给阿黄。
阿黄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,尾巴摇得差点把自己绊倒。
回到家,老李破天荒地下了厨。他翻出上次周婶送来的面粉,和面、剁馅,忙活了一个多小时,包了二十几个饺子。这是阿黄来到这个家五年,头一次见到老李自己动手包饺子。
他的手指不太灵便,包出来的饺子有的大有的小,有几个还漏了馅,煮的时候在锅里裂开了,韭菜鸡蛋的馅散了满锅。但他包得很认真,每一个褶子都捏得仔仔细细,嘴唇跟着手指的节奏无声地蠕动,好像每一个褶子都对应着一句他说不出口的话。
煮好了饺子,他盛了两碗。一碗放在桌上给自己,一碗放在地上给阿黄。又倒了一小碟醋——碟子里只倒了几滴,因为醋瓶子快空了,他倒了半天只倒出那么一点。
“阿黄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阿黄从地上抬起头,嘴角还沾着一片韭菜叶。
“你替她尝尝。她包的饺子也是这个馅,韭菜鸡蛋的。”老李的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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