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首页
  • 上一页
  • 目录
  • 下一页
  • 书架

《藤椅下的落叶与狗》

第0313章 咳嗽声里的冬天
的片刻,像是不想让阿黄发现。但阿黄还是发现了,因为它数着老李每一次站起来要花的时间——以前是三秒,现在要七秒,有时候更长。它在心里数这些数字,不像人那样用年月日去记,它用身体的感受去记,用每一次老李咳嗽时自己心口被揪紧的程度去记。

    开水灌进搪瓷缸子发出的声音很闷。老李端着缸子走回来,重新在藤椅上坐下,把毛毯往腿上拉了拉。毛毯是去年冬天邻居王婶给的,蓝底白花的旧毛毯,边缘有点脱线,但洗得干净。阿黄靠过来,老李把毛毯的一角搭在它身上,顺手把它的耳朵翻起来检查内耳——从捡回来那天起,他就养成这个习惯了。流浪过的狗耳朵里容易生螨虫,阿黄刚来的时候两只耳朵都有炎症,老李用棉签蘸药膏给它擦,擦了一整个月才好。

    “进城赶集那天遇见的你。”老李忽然开口。阿黄抬起头,尾巴开始摇。它听得懂“赶集”、听得懂“遇见的你”,它只是不知道老李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。

    “你那时候拱在垃圾桶旁边,瘦得跟条泥鳅似的。”老李笑了一声,“我把半个馒头放在地上,你闻了三次才敢吃。”

    阿黄小声哼哼了一下,尾巴在地上来回扫。

    “我当初捡你回来,是想让院子里多个活物。”老李慢慢喝了一口开水,声音被热汽润开了一些,“人上了年纪就怕静。屋里静下来就什么都听得见,听得见墙缝里虫叫,听得见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。你来了以后好多了,有你趴在这儿,这屋里就不空。”

    阿黄把他的腿往自己这边又拱了拱,老李低头看它说:“你是不是想吃昨天的馒头?”

    阿黄呜了一声,把脑袋往老李手心里塞。老李笑了一声,搪瓷缸子里的热气把他的脸挡在雾气后面。阿黄看不见老李的表情,但能闻到热气那边飘过来的味道——烟草味,铁锈味,感冒冲剂的甜味,还有一种它叫不出名字的气味,从老李胸口那个地方透出来,带着酸酸的发酵感,像是秋天烂在地里的柿子。它以前在老李身上偶尔闻到过,但今年冬天,那个味道特别浓。

    巷子里的风从门缝挤进来,藤椅吱呀了一声。阿黄把鼻子从老李手心里退出来,闻了闻那道风——风里有隔壁家炸带鱼的焦香,有巷口老周家煤炉的硫磺味,还有护城河上那股带着腐草气息的水气。所有的味道都裹在冷空气里往屋里灌。阿黄打了个喷嚏,缩起后腿往老李身边又靠了一寸。

    老李低头看了看它,把搪瓷缸子放在藤椅旁边的凳子上,伸手把阿黄的整个脑袋捧起来。他的手粗糙,掌心滚烫,手指贴着阿黄脸颊两侧的短毛轻轻地、慢慢地来回抚着。阿黄被捧着头,尾巴不扫了,老老实实仰着脸看老李。它发现老李的眼眶特别深,眼皮肿着,眼白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水光。

    “阿黄。”老李的声音有点哑,不知道是咳嗽哑的还是被开水烫的。

    阿黄的尾巴在毛毯底下轻轻扫了一下。

    老李捧着它的头,嘴巴张了张,像是想说什么。然后他又闭上了。他把手放开,在阿黄头顶上拍了两下,重新端起搪瓷缸子。

    搪瓷缸子在发抖。

    阿黄没有挪开,它把脑袋重新放回老李腿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搪瓷缸子。它看到缸子里的水在一圈一圈地往外扩着细密的涟漪,不知道是手抖的还是什么。它想站起来舔老李的手,但老李把缸子放下来盖在它背上轻轻压了压,力气很小,像是在安抚。

    “那年冬天在垃圾桶旁边捡到你,你才这么大。”老李用滚烫的手在阿黄背上比了个大小,“毛都没长齐,两颗眼睛又黑又亮看着我。我当时就想,给半个馒头吧。给了又觉得半个不够,整个都给你。”老李重复着刚才说过的话,像是忘记自己已经说过了。

    阿黄没有提醒他。

    老李又说:“你

    -->>(第2/4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  • 加入书签
  • 上一页
  • 目录
  • 下一页
Copyright shukugu.com 返回首页
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