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起来了。碎木柴在炉膛里噼里啪啦地烧,火苗舔着煤球的边缘,慢慢地,煤球开始发红,从中心向外渗出一圈一圈的暗红色光晕。老李关上炉门,把烟囱的挡板拉开,一股白烟顺着烟囱升上去,在雪天里显得格外温暖。
屋子渐渐暖和起来了。冷了一整夜的空气被煤火的热力一点点逼退,窗户上的冰花开始融化,顺着玻璃往下淌,留下一道道亮晶晶的水痕。阿黄把窝从堂屋角落拖到了炉子旁边,麻袋片铺在离炉子一尺远的地方,它把自己盘在上面,鼻子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。
老李坐在藤椅上,把手贴在炉壁上取暖。炉壁的温度透过铸铁传到他粗糙的掌心里,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握着他的手。他看着炉火发呆,眼睛映着红红的火光,神色恍惚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,走到柜子前,从抽屉里取出那张黑白照片。这次他没有马上放回去,而是拿在手里看了很久,然后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相框上的玻璃,把它立在炉子旁边的矮桌上。
照片上的麻花辫女人正对着炉火,嘴角的笑容在跳动的火光里忽明忽暗,像是活了过来。
老李坐回藤椅上,对着照片说话。
“桂兰,今年下雪下得早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跟一个坐在对面的人聊天,“你要是还在,又要念叨我生炉子的事了。你说得对,我这个人就是抠,抠了一辈子,到老了还是改不了。”
阿黄趴在炉子边,耳朵竖着,眼睛看着老李。它听不太懂那些话,但它知道“桂兰”这个名字。那是老李在夜里有时候会喊的名字,每次喊的时候声音都是飘的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阿黄不喜欢那个名字——不是不喜欢照片上的女人,而是不喜欢老李喊那个名字时的声音,那种声音让它觉得胸口闷闷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。
“阿黄这条狗,”老李忽然提到了它,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笑意,“跟你当年养的那条大黑有点像,也是土狗,也通人性。不过它比大黑傻,大黑会看家,它倒好,谁来了都摇尾巴。”
阿黄听到自己的名字,尾巴在麻袋片上拍了拍。
老李偏头看了它一眼,笑了:“还不服气?”
阿黄把脑袋歪到一边,做出一个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我猜你在夸我”的表情,老李笑得更深了,笑完了又咳了两声,端起炉子上温着的水喝了一口。
雪还在下。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一寸多厚,梧桐树的枝条被压弯了腰,偶尔有一小团雪从枝头滑落,啪嗒一声砸在地上,阿黄的耳朵就跟着抖一下。
临近中午,老李开始做饭。炉子上面坐着一口铝锅,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白菜豆腐,旁边的小铁锅里闷着米饭。老李往白菜汤里撒了一点盐,又切了几片过年时腌的腊肉放进去,屋子里顿时飘起了浓郁的咸香。阿黄的鼻子猛抽了几下,从麻袋片上弹起来,蹲在炉子旁边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盖,尾巴在地板上扫出了小半圆的印子。
老李掀开锅盖,热腾腾的白气呼地一下冒出来,模糊了他的脸。他拿起汤勺搅了搅,从锅里挑出两片腊肉,放在嘴边吹了又吹,然后弯下腰递到阿黄面前。
“尝尝,今年最后一点腊肉了。”
阿黄伸出舌头,小心地从老李手指间把那两片肉卷进嘴里,烫得直哈气,却舍不得吐出来,囫囵吞了下去。老李看着它那副馋样,笑着摇了摇头,又往自己碗里夹了两片,剩下的全都拨进了阿黄的碗里。
吃完饭,老李没有像往常那样去藤椅上打盹。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袋子,从里面倒出几颗药片,就着炉子上温着的水吞了下去。那些药片有白的,有黄的,还有一颗是粉红色的胶囊。阿黄看着老李吃药,眼睛一眨不眨。它认得这些瓶瓶罐罐,每次去医院回来,老李就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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