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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藤椅下的落叶与狗》

第0357章 秋夜的咳嗽声格外长
摸到清晰的棱角。

    “你也瘦了。”老李叹了口气,“跟我吃苦了。”

    阿黄抬起头,用舌头舔了舔老李的下巴。那儿有胡茬,硬硬的,扎舌头。老李每天早上都用一把旧剃刀刮胡子,刮完用毛巾擦一擦,下巴上总是留着一点青色的胡茬根,像收割后的麦茬地。

    老李笑了笑,伸手从旁边的小桌上摸过一个搪瓷缸子,里面泡着茶叶水,已经凉了。他抿了一口,润了润嗓子,又把缸子放回去。

    “我跟你说个事儿。”他的声音突然郑重起来,像是要宣布什么大事,“明天,咱们去护城河走走。”

    阿黄的耳朵竖了起来。

    它知道“护城河”是什么意思。那是一个好地方,河边上长满了柳树,春天的时候柳絮满天飞,像下雪一样。河里有鸭子,白色的,嘎嘎地叫。老李会坐在河边的石凳上抽烟,它就趴在凳子下面,看鸭子打架,看小孩扔石子打水漂。

    它已经很久没去护城河了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不想去,是因为老李走不动了。以前他们每周都去,有时候还去两回,老李背着手在前面走,它在后面跟着,走几步就跑到前面去等他,再跑回来接他。后来老李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歇一歇,再后来,他们就不怎么去了。

    阿黄的尾巴在地板上拍了拍,发出啪啪的声响,扫起一小蓬灰尘。

    “高兴了?”老李低头看它,嘴角往上牵了牵,“一说到出去玩就高兴,真是个傻狗。”

    阿黄确实高兴了。

    它站起来,在藤椅前面转了两圈,尾巴摇得比之前快了些。然后又趴下去,但这次是趴在老李的脚上,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脚背上,像是在说:不许反悔。

    煤炉上的水壶响了。

    尖锐的哨声刺破屋里的沉寂,老李撑着藤椅的扶手站起来,走到炉子前面,用一块抹布垫着手,把水壶提下来。滚水倒进暖水瓶里,白气腾腾地往上冒,把他的脸笼在一片雾气里。

    阿黄跟过去,蹲在厨房门口看他。老李的背影像一棵老树,枝干还在,但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。他走路的姿势也变了,以前是挺着腰板大步走,现在是低着头慢慢地挪,步子碎碎的,像踩在薄冰上。

    暖水瓶灌满了,老李把盖子拧紧,转过身来,看见阿黄蹲在门口看他。

    “看啥看?”他说,语气像是嗔怪,但眼睛里有笑意,“又不会跑了。”

    阿黄的尾巴摇了摇。

    它知道老李不会跑了。但它就是想看着他,把每一个动作都看在眼里。它不懂为什么想这样做,只是觉得要是不看着,心里就空落落的,像是丢了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了。

    老槐树的枝条被风吹得弯下腰,叶子哗啦啦地往下掉,在巷子里铺了一层金黄。有几片叶子被风卷起来,在空中翻着跟头,飞过墙头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
    老李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窗户关上,插好插销。

    “秋天了。”他自言自语地说,声音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一年又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阿黄趴回藤椅旁边,把脑袋搁在爪子上。藤椅是老李自己编的,用了好多年,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,颜色深得像酱油。椅面上铺着一块旧棉垫,是老李的媳妇生前做的,针脚细密,花色是蓝底白花的,已经洗得发白了。

    藤椅旁边放着一双拖鞋,鞋尖朝着外面,是等着老李来穿的。

    这些场景阿黄太熟悉了。在无数个白天和黑夜里,老李坐在这把藤椅上,它趴在藤椅旁边,听老李讲那些它听不懂的话,看老李对着那张旧照片出神。有时候老李不说话,就那么坐着,目光落在不知名的地方,很久很久。阿黄就陪他坐着,什么都不想,只是觉得这样待着就很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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