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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藤椅下的落叶与狗》

第0394章 它听懂了咳嗽里的不安

    阿黄蹲在他面前,两只前爪并得齐齐的,耳朵向后抿着,眼睛里汪着两团亮晶晶的水光。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冷,是怕。是那种动物独有的、面对无法理解的危险时最本能的恐惧。

    老李慢慢蹲下来,和阿黄平视。他伸出那只粗糙的、指节粗大的手,轻轻按在阿黄的头顶上。

    “阿黄,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阿黄能听见,“别怕。你跟着我,吃不了亏。”

    阿黄不知道“吃亏”是什么意思。但它听懂了“别怕”。它把脑袋埋进老李的怀里,闻着他衣襟上熟悉的烟草味和铁锈味,尾巴终于从两腿之间松了下来,慢慢地、试探性地摇了摇。

    那个冬天,阿黄学会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每当老李开始咳嗽的时候,它会走过去,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,用湿漉漉的鼻子去碰他的手心。有时候它会舔他的手指,一下一下的,节奏很慢,像是在数他的脉搏。老李被它舔得痒了,就会一边咳一边笑,笑完了摸摸它的头,说一声“好了好了,不咳了”。

    阿黄知道这不是真的。它舔过老李的手心之后,咳嗽还是会来。但它发现,每当它这样做的时候,老李的肩膀会松下来一些,皱紧的眉头会展开一点点,呼吸里那种嘶嘶的杂音也会轻一些。

    它不懂这叫“安慰”。它只知道,这样做能让老李好受一点。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开春之后,老李的咳嗽不但没好,反而更重了。

    他开始往家里拎一种阿黄从没见过的东西——白色的纸袋子,上面印着红十字,里面装着一盒一盒的药片。药盒花花绿绿的,有白的、黄的、还有蓝白相间的,拆开之后散发出一股又苦又冲的味道,阿黄闻一下就皱起鼻子打喷嚏。

    老李把药盒放在茶几上,每天早晚各吃一次。吃药的时候他会倒一杯温水,把五六片药片一次性全拍进嘴里,仰头灌一大口水,喉结上下滚动几下,然后皱着眉头咽下去。阿黄蹲在旁边,歪着脑袋看他。

    “苦。”老李每次吃完药都会对着阿黄做一个鬼脸,把舌头伸出来,五官皱成一团,“比你啃过的苦瓜还苦。”

    阿黄摇摇尾巴。它没啃过苦瓜,但它知道老李在跟它说话,于是它就把脑袋往老李腿上一搁,表示自己在听。

    有一天晚上,老李吃完药之后没有马上去睡觉。他坐在藤椅上,腿上摊着一本旧相册,一页一页地慢慢翻。阿黄趴在他脚边,下巴搁在他的拖鞋上,半眯着眼睛。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,木柴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爆裂声,火光把老李的侧脸映得明明暗暗的。

    翻到某一页的时候,老李的手停住了。

    阿黄抬起眼皮,看见老李的手指按在一张黑白照片上。照片里有个女人,梳着两条麻花辫,笑得很腼腆,眼睛弯成了两道细细的月牙。老李每次翻到这张照片都会停很久,阿黄早就记住了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不一样。老李不仅停了,他还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阿黄,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要是有一天我走了,你咋办?”

    阿黄的耳朵动了动。它听到老李叫它的名字,立刻站起来,把脑袋凑到老李手边。老李低头看着它,那只布满老茧的手从相册上抬起来,缓缓落在阿黄的头顶,顺着它的耳朵往后捋,一下,又一下。

    阿黄觉得老李的手比平时轻。不是力气小了的那种轻,而是小心翼翼的、像是在摸一件很珍贵很容易碎的东西的那种轻。

    “你要是能听懂就好了。”老李说。

    阿黄把脑袋往老李的掌心里拱了拱,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小的、满足的呼噜声。它不懂老李在说什么,但它能感觉到老李的掌心是暖的,心跳是稳的,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烟草味。这就够了。只要老李还在,只要这间屋子还有他的味道,阿黄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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