咽,声音很低,从喉咙深处滚出来,带着一种小动物找不到家时的凄惶。它用爪子轻轻扒拉老李的衣袖,扒拉他的裤腿,想把他扒拉起来,像以前每次老李摔倒时那样。可老李太重了,重得像门外那块埋在雪里的石头。
阿黄累了。它趴下来,把头枕在两只前爪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李的脸。它记得,老李最后一次看它的时候,眼睛里有很多东西,有不舍,有疲惫,还有……还有一点点歉意。它不懂歉意是什么,但它知道老李那时候很难过。
屋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,但寒意更甚。从门缝和窗缝里钻进来的风,像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。阿黄觉得冷,它下意识地往老李身边靠了靠,想汲取一点最后的温暖。可老李的身体,也正在一点点变冷,变得像冬天的地面一样硬邦邦的。
时间,在寂静和寒冷中,变得模糊不清。阿黄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世纪,也许只是一瞬。它只是等着。它只会等。
突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门口。接着是钥匙碰撞和用力转动门锁的声音。阿黄警觉地抬起头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、警告性的吼声。它记得这个声音,是邻居张阿姨。以前老李不舒服的时候,她会来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,一股更猛烈的寒气灌了进来。张阿姨裹着厚厚头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手里还提着一个菜篮子。
“老李?今儿没出来晒太阳啊?”她一边说着,一边习惯性地往屋里走。可当她的目光落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李身上时,菜篮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,土豆萝卜滚了一地。
“老李!老李!”张阿姨惊叫着扑过来,蹲下身,用力摇晃老李的肩膀。可老李就像一尊冰冷的雕塑,任凭她怎么摇晃,都没有任何反应。
张阿姨的手颤抖着,伸到老李的鼻子下,又摸了摸他的脖颈。然后,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,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。
“哎哟……这是……这是走了啊……”她哭着,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,“作孽啊,这大冷天的……”
阿黄一直紧绷的神经,在这一刻,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。它不再吼叫,只是默默地、默默地,把身体往老李冰冷的身体上又贴了贴,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体温分给他一点。
张阿姨哭了一阵,强撑着站起来,跌跌撞撞地往外跑,嘴里喊着:“我去喊人!我去打电话!”
屋子里又恢复了死寂。只有阿黄轻微的呼吸声,和老李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的、冰冷的味道。
阿黄站起身,它走到藤椅边。那是老李坐了一辈子的地方,扶手被磨得油光发亮,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烟草的味道。它跳上椅子,蜷缩在老李常坐的那个凹陷里。那里还有一点点余温,但正在迅速消失。它把头枕在椅子的扶手上,那是老李的手放过的地方。
它闭上眼睛,开始回忆。
它想起很多年前,它还是一只脏兮兮的流浪小狗,在垃圾桶里找食物,被其他大狗追赶,又冷又饿。是老李,用他那双粗糙的大手,把它抱了起来,放进了怀里。那时候,老李的怀里真暖和啊,烟草和铁锈的味道,让它觉得无比安心。
它想起夏天,老李会把凉席铺在门口,它就趴在凉席边,把下巴搁在他的脚背上。老李会一边摇着蒲扇,一边给它赶苍蝇,有时候还会分它一口冰镇西瓜最中间那块最甜的红瓤。
它想起秋天,老李扫院子里的落叶,它就在落叶堆里打滚,把落叶叼得到处都是。老李也不生气,只是笑着骂它“这个坏阿黄”,然后继续扫。
它想起冬天,炉火烧得通红,它和老李就挤在炉子边,它睡在旧毯子上,老李的脚总会不经意地碰到它的肚子。那时候,它觉得全世界最幸福的事情,就是守着这个人和这炉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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