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的,从西窗斜进来,在地板上铺出一块温暖的方块。老李坐在藤椅上,阿黄趴在那块阳光里,背上的黄毛被晒得发烫,散发出一股好闻的狗毛味。
老李又开始翻抽屉了。
还是那个衣柜最下面的抽屉。他把里面的东西又一件一件拿出来——旧日历、螺丝刀、电线、破茶叶罐。和昨天一模一样的顺序,一模一样的动作。螺丝刀滚到地上的时候阿黄又把它拱回来,老李接过去说了声“好狗”,然后继续翻。
他从抽屉深处摸出那个铁盒子。
阿黄看到铁盒子的时候,耳朵竖了起来。它认得这个盒子——昨天老李就是用这个盒子里的纸片告诉它,2021年是哪一年。但今天老李打开盒子的时候,表情和昨天不一样。昨天是困惑,今天是一种更轻的、更空的东西。
他把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,嘴里念念有词。翻到那张阿黄趴在藤椅旁边的照片时,他停住了。
他把照片翻过来,看着背面那行日期。
“2021年......10月......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
然后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阿黄,落在对面的墙上。墙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块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墙面。他盯着那块空白看了很久。
“2021年......”他又念了一遍,声音很轻,像在咀嚼一颗含不化的糖。
阿黄从阳光里爬起来,走到老李脚边,把脑袋拱进他的手掌。老李的手掌是摊开的,手指微微弯曲,阿黄的脑袋正好嵌进那个弧度。
“阿黄啊。”老李低头看它,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淡,嘴角只扬起了一点点,但眼睛里没有笑——眼睛里有另一种东西,浑浊的、安静的、像护城河冬天结的那层薄冰。
“我好像记不太清楚了。”他说。
他没有说“记不清楚什么”。是那张照片?是2021年?还是别的什么?他没有往下说,阿黄也没有追问。
它把脑袋往老李手心里又拱了拱。
傍晚的时候老李开始做饭。
他淘米的时候很认真,米粒在水里搓了三遍,每一遍都把水倒得干干净净。切菜的时候也很认真,土豆丝切得比平时还要细,刀工一丝不苟。阿黄蹲在厨房门口,尾巴在地板上慢慢地扫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有一个细节不对。
老李切完土豆,把菜刀放下,转身去拿盐罐子。他拿起来,凑到眼前看了看,放回去。然后拿酱油瓶,凑到眼前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然后他又拿起盐罐子,又看了一遍。
“酱油。”他最后说,然后拿起酱油瓶,往土豆丝里倒了一圈。
阿黄看着那盘被酱油染成深褐色的土豆丝,耳朵往后退了一点。老李从来不用酱油炒土豆丝——他做了一辈子土豆丝都是清炒的,只放盐和葱花。他以前还跟阿黄说过,“土豆丝放酱油就不好看了”。
但今天他放了酱油。
他端着那盘黑乎乎的土豆丝放到茶几上,又盛了两碗米饭。一碗放在自己面前,一碗放在阿黄的水盆旁边。然后他坐在藤椅上,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。
嚼了两下,停住了。
“今天这土豆丝......”他低头看着筷子,眉头皱起来,“味道不太对。”
他没有想起来是自己放错了调料。他只是把筷子放下,把盘子推到一边,端起白米饭一口一口地扒。阿黄走到它的那碗米饭前面,低头吃了两口,然后抬起头看老李。老李正嚼着白饭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的秃枝上,嘴里嚼得很慢很慢,好像在嚼一段很长很长的往事。
天黑之后老李坐在藤椅上,阿黄趴在他脚边。
电视开着,老李没有看。他手里拿着那张铁盒子里的照片——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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