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背面写着“2021年10月”的那张。他的拇指在照片表面来回摩挲,摩挲的是阿黄趴在藤椅旁边的那个角落,他自己的影像在照片的左侧,他却摸的是右侧。
“阿黄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阿黄把脑袋从爪子上抬起来。
“你说这人啊,是不是跟这照片一样。日子久了就泛黄了,模糊了,看不清了。”
阿黄安静地看着他。
“我今天下午站在厨房里,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喂过你。”老李说。他的声音在电视机沙沙的背景音里显得很轻,轻得像梧桐叶落在窗台上。
阿黄的尾巴停了一拍。
“我蹲下来摸你的碗,碗是空的。我心想坏了,是不是忘了。给你倒了狗粮,你吃得很香。可后来我洗碗的时候发现垃圾桶里有一袋刚拆过的狗粮包装——我今天早上已经喂过你了。”
他低头看阿黄。阿黄也看着他。四目相对的时候,老李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,没有落下来,只是蒙在那里,像冬天玻璃窗上结的雾气。
“你吃了两顿晚饭。你也不说。”老李扯了扯嘴角,“你是不是傻?”
阿黄把脑袋伸过去,舔了舔他放在膝盖上的手。舌头热乎乎的,在老李粗糙的指节上留下一道湿痕。老李的手没有动,就那么让它舔。他低头看着阿黄的脑袋,那一团黄茸茸的、被他从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小东西,现在长得这么大了,脑袋沉甸甸地压在他膝盖上,像一块温暖的石头。
“你要是能说话就好了。”老李说,“你就告诉我,早上喂过了,水烧过了,药吃过了,今天是星期四不是星期三。你就不会搞混。”
他的手指摸着阿黄的耳朵。阿黄的耳朵是软的,耳根处有一小块疤痕,那是它小时候在垃圾桶旁和别的流浪狗打架留下的。老李的手指在那块疤痕上摸了摸,阿黄的耳朵本能地抖了一下。
“不过也没关系。”老李靠回椅背上,闭上眼睛,“你不用说,你在就行。”
藤椅吱呀了一声。穿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把茶几上的旧报纸吹得哗啦一响。阿黄把脑袋从老李膝盖上移开,走到藤椅侧面,趴下来,把身体贴着椅腿。藤椅的腿是弯的,椅脚上那根红绳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它抬头看了一眼老李。老李闭着眼睛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他的手指还搭在扶手上,拇指和食指之间空着一个圆——刚才阿黄的脑袋就在那里。
客厅里很安静。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了,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嗡嗡的低鸣。阿黄把下巴搁在地板上,闭上眼睛。
它梦见了第一次见到老李的那个傍晚。
在梦里,它是蜷在垃圾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。雨下得很大,雨水顺着墙缝流下来,把它的毛打湿成一绺一绺的。它又饿又冷,浑身发抖,连叫的力气都没有。然后有一道手电筒的光照进来,照在它脸上,它眯起眼睛,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蹲在垃圾桶旁边。
“咦?”那个黑影发出一个声音。
然后一只手伸进来。手很大,很粗糙,指节突出,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。那只手没有抓它,只是摊开在它面前,手心朝上,一动不动地等着。
它等了很久。久到雨声从哗啦哗啦变成淅淅沥沥。
最后它把脑袋放进了那只手掌里。
“跟我回家吧。”那个声音说。
阿黄的尾巴在梦里摇了一下。现实中,它趴在藤椅下面的地板上,尾巴也轻轻拍了一下地面,像是身体在独自回应一个只有它记得的声音。
那天深夜,老李从藤椅上醒来,发现阿黄不在脚边。
他站起来,膝盖响了一声,手撑着扶手稳了稳身体。客厅里没有阿黄的影子,厨房里也没有,阳台上也没有。他走到卧室门口,门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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