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m.shukugu.com
腊月初八的清晨,第一场雪落下来了。阿黄是被冷醒的。它不是那种突然惊醒的冷,而是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的寒意,像水一样漫过全身,先是脚趾,然后是肚皮,最后是整个脊背。它蜷缩在藤椅下面,身体本能地团成一个球,把鼻子埋进尾巴里,但那股冷还是不肯放过它。
它睁开眼,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。但空气中有一股不一样的味道——干净、清冽,带着一种它说不上来的气息。不是泥土味,不是雨水味,不是任何一种它熟悉的味道。它使劲嗅了嗅,那股味道更浓了,从门缝底下钻进来,凉丝丝的,像薄荷,又像冰。
阿黄慢慢从藤椅下面爬出来。它的后腿有些僵硬,站起来时膝盖发出轻微的"咔"声,像一根老树枝被折断前的那种**。它走到门口,前爪搭在门板上,鼻子凑到门缝那里。
是雪。
它认得这个味道。去年冬天,老李第一次带它出门的时候,天上就飘着这个东西。老李说:"阿黄,下雪了。"然后蹲下来,用手接住一片雪花,给阿黄看。那片雪花落在他粗糙的指尖上,六角形的,晶莹剔透,然后很快就化了,变成一滴水,顺着他的指纹流下去。
阿黄当时用舌头去舔老李手上的那滴水。凉的。像铁,像冬天的井水,像老李咳嗽时呼出来的气息。
现在,雪又来了。
阿黄退后两步,转身走向厨房。它的水碗在灶台旁边,碗里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。阿黄用舌头舔了一下——冰碴子硌在舌头上,凉得它缩了一下脖子。但它还是把那层冰舔破了,喝了几口水。水也是凉的,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,但它不在乎。它习惯了。
它走回客厅,重新趴到藤椅下面。那里比别的地方暖和一些,因为藤椅的藤条之间存着空气,像一层天然的毯子。阿黄把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睛盯着门口,耳朵竖着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雪落下来的声音是很轻的。不像雨,雨打在屋顶上是"噼里啪啦"的,像有人在天上撒豆子。雪是"簌簌"的,像蚕在吃桑叶,像风吹过麦田,像老李翻照片时纸张摩擦的声音。如果不仔细听,根本听不见。
但阿黄听见了。
它听见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屋顶上,落在院子里,落在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。它听见雪把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地盖住,像一张巨大的白布,盖在房子上,盖在道路上,盖在那个它从来没有去过、但老李经常提起的"很远的地方"上。
老李说过,雪是干净的。他说:"阿黄,你看,雪一下,什么脏东西都盖住了。地上再多的泥,再多的垃圾,再多的脚印,雪一盖,全没了。白茫茫的一片,跟新的一样。"
阿黄当时不懂什么是"干净"。它只知道,下雪之后,老李的心情好像会好一些。他会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些白色的东西从天上掉下来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,咳嗽声也比平时轻一些。
它想,老李大概喜欢雪吧。
所以现在,雪来了。阿黄觉得,也许老李会回来。因为他喜欢雪。他可能会推开门,抖掉身上的雪花,说:"阿黄,下雪了。"然后坐在藤椅上,让它趴在脚边,用手摸它的头。
阿黄就这样等着。
雪越下越大。从一开始的零星几片,到后来的密密麻麻,再到最后,整个世界都被白色淹没了。阿黄从门缝底下看到的,不再是灰色的台阶和褐色的泥土,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。
中午的时候,张阿姨来了。
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,头上裹着一条厚厚的围巾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她打开门的时候,一阵冷风夹着雪花灌了进来,阿黄缩了缩脖子。
"哎呀,这天真冷!"张阿姨跺了跺脚,把身上的雪抖掉,"阿黄,你咋样?"
她蹲
最新网址:m.shukugu.com
-->>(第1/4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