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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藤椅下的落叶与狗》

第0416章 雪落无声
一棵枯树下面的时候,老李突然不走了。他站在那里,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,脸上露出一种阿黄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难过,也不是高兴,而是一种很复杂的、像雾一样的表情。

    "阿黄,"他轻声说,"你见过柳树发芽吗?"

    阿黄当然没有见过。那时候它才来老李家不到一年,还没经历过春天。

    "等春天来了,我带你来看。"老李说,"柳树发芽的时候,护城河边全是绿色的,好看得很。风一吹,柳条就飘啊飘的,像……"

    他没有说完。他咳嗽起来了,咳得很厉害,弯下腰,手扶着树干,咳得浑身发抖。阿黄急了,它围着老李转圈,用脑袋顶他的腿,用舌头舔他的手,想让他停下来。

    老李终于止住了咳嗽。他直起身子,脸色有些发白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喘了一会儿气,然后弯下腰,摸了摸阿黄的头。

    "走吧,回家。"他说。

    那天的雪地上,留下了两行脚印——一行是老李的拐杖戳出来的小洞,一行是阿黄的爪子踩出来的梅花印。它们并排着,从护城河边一直延伸到家门口,然后消失在台阶上。

    阿黄还记得,那天回到家后,老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它倒了一碗温水,加了点红糖。他说:"喝点热的,别冻着。"

    那是阿黄第一次喝红糖水。甜的。像蜜,像西瓜,像老李偶尔会给它的一块水果糖。它一口气喝完了,然后趴在老李脚边,听着他咳嗽着走进厨房,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热水。

    现在,阿黄趴在藤椅下面,想着那碗红糖水。它好像又闻到了那种甜味,淡淡的,温温的,从记忆的最深处飘过来,和毛毯上的烟草味混在一起,形成一种它无法命名的气息。

    它觉得,如果它能一直闻着这个味道,它就可以什么都不怕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傍晚的时候,天又阴了下来。雪虽然没有重新下起来,但风更大了。风从门缝里挤进来,在屋子里打着旋儿,吹得窗户纸"哗啦啦"地响。阿黄把脑袋更深地埋进毛毯里,只露出一只眼睛,盯着窗户上那层薄薄的白霜。

    霜花在玻璃上结成了各种各样的形状——有的像树枝,有的像羽毛,有的像老李种的那些花草的叶子。阿黄小时候喜欢看这些霜花。它会趴在窗台上,用鼻子去拱玻璃,想看清楚那些图案。老李看见了,就会走过来,用手指在霜花上画一个小圆圈,说:"阿黄,你看,这是太阳。"

    然后阿黄就会去舔那个圆圈。冰冷的玻璃贴上舌头,黏糊糊的,有时候甚至会粘住一小块舌苔。它会吓得往后缩,然后老李就笑了,用袖子把那个圆圈擦掉,说:"傻狗,不能舔。"

    阿黄记得那个圆圈。它记得老李手指的温度,记得他袖口上那股肥皂和烟草混合的味道,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起的皱纹。

    它想再看一次那个圆圈。它想再舔一次那块冰冷的玻璃,哪怕舌头被粘住也没关系。它想让老李再用袖子帮它擦掉,然后摸摸它的头,说:"傻狗。"

    但它知道,不会再有了。

    窗户上的霜花越来越多,越来越厚,最后把整个玻璃都盖住了。阿黄看不到外面的雪地了,看不到那棵老槐树了,看不到台阶上老李曾经走过的脚印了。它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白色,像一层纱,隔在它和那个世界之间。

    它把眼睛闭上了。

    黑暗中,它听到了一种声音。不是风声,不是窗户纸的响声,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、像叹息一样的声音。它从藤椅的方向传来,从毛毯的纤维里传来,从那些堆积在藤椅下面的落叶里传来。

    那个声音在说:"阿黄。"

    阿黄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它抬起头,环顾四周。客厅里空荡荡的,只有家具的轮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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