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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藤椅下的落叶与狗》

第0444章 深秋的黄昏他忽然沉默如山
着的那个字,但它永远不知道那个字在人类语言里的正确发音——爱。

    晚饭是老李自己熬的粥。米是前天居委会送来的,混了一点小米和红枣,熬得稠稠的,面上浮着一层米油。老李把粥盛进阿黄的搪瓷碗里,自己端着另外半碗,坐在藤椅上,小口小口地喝。阿黄低头舔了两口粥,又抬头看老李——它发现老李碗里的粥比它的稀很多,几乎是米汤,能照出碗底那朵褪色的牡丹花。

    阿黄把自己的碗推到老李脚边,用鼻子把碗拱了拱。碗沿磕在老李的布鞋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“你吃你的。”老李用脚把碗轻轻推回去,“我不饿。”

    阿黄不相信。它的鼻子能闻到很多东西——粥的米香,老李身上的膏药味,藤椅扶手被汗渍浸透后散发出来的咸涩味,还有一股它不想闻到却越来越浓的味道。那种味道跟去年巷口王奶奶去世前身上散发的味道很像,带着一点点甜,一点点酸,像夏天放到第三天的剩菜。阿黄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,对着老李的裤腿打了个喷嚏。后来它不打了,不是味道淡了,而是它决定不再躲了。

    它把粥吃完了,碗舔得干干净净,然后跳到老李膝盖上——以前它不敢这么做的,老李也不让,说“你爪子脏不脏”。但今年夏天开始,老李没有再拦过它。它趴在老李的膝盖上,感觉到老李的腿骨透过薄薄的裤子硌着它的肚子。老李以前腿上有肉,趴上去软软的,像趴在装满温水的热水袋上。现在那个热水袋瘪了,只剩下骨头和一层松松的皮肤。

    老李的手搭在它的背上,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它颈后的毛。那撮毛是阿黄全身上下最软的地方,老李最喜欢摸那里,说“跟你小时候一样软”。阿黄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有多软——它只记得自己记事起就在街上跑,吃垃圾堆里的剩饭,睡水泥管里的纸壳。是老李把它抱回家,用一块旧毛巾给它擦身子,毛巾上有一股洗衣皂的味道,是茉莉花香的。从那以后,阿黄闻到茉莉花的味道就会想起老李的手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彻底黑了。护城河边的路灯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巷子里,把青石板照得斑斑驳驳的。阿黄趴在老李膝头,半闭着眼睛,尾巴从藤椅扶手的空隙里垂下去,随着呼吸轻轻晃动。老李没有说话,只是用手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。屋子里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见墙上的老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,能听见隔壁邻居的电视机里在放天气预报,能听见远处护城河的水在闸门下哗啦啦地流。

    阿黄就是在这样的安静里闻到了回忆的味道。

    它的嗅觉记忆和人类不一样。人类回忆过去靠照片和日记,狗靠味道。每一种味道都是一扇门——茉莉花的洗衣皂是回家的门,煤炉上热粥的米香是清晨的门,藤椅上陈年的烟草味是黄昏的门,旧照片上泛黄的纸张味是老李最隐秘的那扇门。那扇门后面藏着一个阿黄从来没见过的人——照片里那个梳麻花辫的女人,老李叫她“秀兰”,每次念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会变得很轻很轻,像是怕念重了,名字就会碎掉。

    阿黄第一次发现那张照片是来老李家的第三天。它在床底下找自己滚进去的皮球,球没找到,倒找到了一个饼干盒。盒子是铁皮的,上面印着牡丹花的图案,生了锈,盖子很紧。它用爪子扒拉了好一阵才把盖子弄开,里面不是饼干,是一沓黑白照片和几封信。照片最上面那张,就是那个梳麻花辫的女人。女人站在一棵石榴树下,穿着碎花衬衫,笑着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老李站在她旁边,穿着军绿色的工装,头发还是黑的,腰板还是直的,笑得像个毛头小伙子。

    阿黄当时看不懂照片,只是把饼干盒推到一边继续找皮球。后来它又见过那个饼干盒好几次——每次都是老李自己翻出来的,坐在藤椅上,借着台灯昏黄的光,一张一张地看,看完再一张一张地放回去,把盖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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