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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藤椅下的落叶与狗》

第0460章 老李的沉默与阿黄的守候
��跑到那辆白色的车变成一个白点,融进了马路尽头的车流里。

    它被王婶的老伴抱了回来。那个老头抱着阿黄的时候,阿黄一直挣扎,腿在空中乱蹬,爪子把他的衣服都抓破了。它回头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,发出一声它这辈子最长的哀嚎。那声哀嚎穿过护城河的水面,穿过老槐树的枯枝,穿过整个正在醒来的老城区,在每一个养狗的人家窗前停留了一秒,让那些关在院子里的狗们同时竖起了耳朵,跟着呜咽起来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,阿黄就守在院门口。

    王婶每天过来喂它。她把饭盆放在阿黄面前,肉拌饭,有菜有汤,比老李喂的伙食好得多。但阿黄吃得很少,每次只吃几口就把盆子推开了。它瘦得很快,原来还能撑得起来的后腿现在走几步就发软,脊背上的骨头一根一根凸出来,从皮毛下面浮现出清晰的轮廓。大部分时间它趴在门槛上,下巴搭在前爪上,眼睛望着巷子口,耳朵竖得直直的,听着每一个经过的脚步声。它在等那个熟悉的脚步声——脚步不重,有点拖沓,布鞋底在地上沙沙地响。这些年那个脚步声从稳健走到拖沓,从利索走到迟缓,阿黄都记在心里。只要那个脚步声还在,它就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。

    王婶看着阿黄一天天瘦下去,看不下去了,蹲在它旁边揉着它的脑袋说:“别等了,他去了很远的地方,不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阿黄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,然后又转回去,继续望着巷子口,尾巴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它不信。它不信老李会不回来。

    老李怎么可能不回来呢?他的藤椅还在院子里,椅背上搭着他的旧外套,外套口袋里还有半包没抽完的香烟。他的布鞋还放在床底下,左边那只鞋底磨得比右边薄了一半,因为他走路的时候左腿吃劲多。他的搪瓷缸还在茶几上,缸底结着一圈深褐色的茶垢,那是喝了多少年茶才能结出来的印子。他的味道还在堂屋里飘着,淡淡的烟草味混着虎骨膏的药味,每次阿黄趴在门口吸气的时候都能闻到。所有这些东西都在,它们都在等着老李回来。阿黄也是。阿黄也在等着老李回来。阿黄比任何东西都更需要等着老李回来。

    秋天的落叶又堆满了院子。以前阿黄会叼着扫帚把往老李手里送,现在它换了一种方式——它把最大最完整的梧桐叶一片一片叼到藤椅底下,码得整整齐齐。它记得老李最喜欢坐在藤椅上抽着烟看它捡树叶。那时候老李会笑,会把烟夹在手指缝里腾出手来给它鼓掌,说:“我们阿黄真能干,比扫大街的还利索。”它每次听到这话尾巴就摇得要把屁股都甩出去。现在它捡完了树叶,蹲在藤椅旁边,看着那把空荡荡的藤椅,尾巴轻轻摇了摇,像是在等那句它已经听了十二年的夸奖。

    没有人夸它。只有风吹过空藤椅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,那是藤条老化的声音,像是在替谁叹息。但它还是摇着尾巴。老李不在,院子里太安静了。安静到它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能听见梧桐叶在风中彼此摩擦的沙沙声,能听见隔壁王婶家老座钟敲整点的咣当声。这些声音以前都被老李的咳嗽声和脚步声填满,现在它们忽然变得很大、很空、很长,填得整个院子满满的,却没有一个是它在等的。

    夜深了。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,剩下的那盏把昏黄的光投在院墙上,把槐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像一个人佝偻着腰站在那里。阿黄趴在门槛上,下巴搁在前爪上,耳朵随着每一个脚步声转动。脚步声来了又去,都不是老李的。

    秋风吹过空藤椅,藤椅下的落叶堆得更高了。阿黄把脑袋埋进爪子中间,闭上了眼睛。它做了个梦。梦里老李还坐在藤椅上抽烟,咳嗽了两声,然后低头对脚边的它说:“阿黄,明天咱们去河边,看看柳树叶子落完了没有。”

    阿黄在梦里摇了摇尾巴。院子里的风很轻,藤椅下的落叶被吹动了,发出极细微的、像脚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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