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门缝下面那一丝光亮逐渐被白雪的反光取代——雪把光反-射-进来,让屋子里比平时亮了一些。但它宁愿暗一点。因为暗一点的光线让它觉得,老李可能就在某个角落里坐着,只是它看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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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八过后的第十天,张阿姨带来了坏消息。
她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,进门后把保温桶放在桌上,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打扫或者喂阿黄,而是站在老李的相框前,沉默了很久。
阿黄趴在藤椅上,看着她的背影。它感觉到了——张阿姨身上有一种不一样的气息。不是悲伤,不是疲惫,而是一种……为难。像是有什么事情要说,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"阿黄。"她终于转过身来,走到藤椅边蹲下,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,"我得跟你商量一件事。"
阿黄抬起头,耳朵微微竖起。
"我儿子……他媳妇怀孕了。"张阿姨的声音有些颤抖,"他们住在城东,离这儿挺远的。媳妇怀孕反应大,需要人照顾。我儿子工作忙,请不了长假,所以……"
她停了下来,手伸向阿黄的头,又缩了回去。
"所以我想把你接到我那儿去住。"
阿黄愣了一下。
搬到张阿姨家去?
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——藤椅、衣柜、窗户、厨房、老李的照片——这一切构成了它的世界。这个世界很小,但每一寸都刻着老李的痕迹。藤椅上有他的体温,衣柜里有他的味道,窗户上有他摸过的指纹,厨房里有他煮饭的余温,照片里有他的笑容。
如果它走了,这些东西会怎样?
"我知道你不愿意。"张阿姨叹了口气,"我也不想勉强你。但是阿黄,你一个人在这儿……我放心不下。你看看你,瘦了多少?毛也不亮了,眼睛也没神了。你这样下去,身体会垮的。"
她站起身,走到衣柜前,打开柜门。樟脑味扑面而来,但她还是伸手进去,把那件深灰色的毛衣拿了出来。
"你看,我把毛衣给你带来了。"她把毛衣放在阿黄面前,"到了我家,你也有个念想。"
阿黄低头看着毛衣。樟脑味还是很重,但比第一次闻到的时候淡了一些。烟草味顽强地从缝隙里钻出来,像一根细线,连接着过去和现在。
它用鼻子碰了碰毛衣,然后抬头看向张阿姨。
张阿姨的眼睛里有期待,有恳求,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。她是一个好人。阿黄知道。从老李走的那天起,她每天来喂它、打扫、陪它说话,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耐心。但她终究不是老李。
"你考虑考虑。"张阿姨站起身,收拾好保温桶,"我不逼你。你什么时候想通了,就来敲我的门。我住在3号楼201室,离这儿步行十分钟。"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趴在藤椅上的土狗。
"阿黄,老李把你交给我了。我不能辜负他。"
门关上了。脚步声远去了。
阿黄把毛衣拖到藤椅下面,蜷缩在上面。它闭上眼睛,但睡不着。张阿姨的话在它的脑子里转来转去——"搬到我家去""你一个人在这儿我放心不下""我不能辜负他"。
它不想走。
不是因为讨厌张阿姨,而是因为——如果它走了,谁来等老李?
老李出门的时候说了"在家等我"。它答应了。它是一条狗,狗不会说话,但狗的承诺比人的承诺更重。因为狗不会撒谎,不会反悔,不会在承诺之后又找借口违背。它答应了老李在家等他,它就要等到他回来。
哪怕等一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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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八过后的第十五天,雪化了。
太阳出来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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