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黄一辈子都忘不了——慢慢地、轻轻地,像是怕吓到一只受惊的麻雀。
然后那个人伸出了一只手。手掌很大,很粗糙,带着铁锈和烟草的味道。
"过来。"他说。
阿黄犹豫了一下。风把垃圾桶旁边的塑料袋吹得哗啦作响,远处的野狗在嚎叫。但它还是迈出了第一步——小小的、颤颤巍巍的一步。
那个人笑了。他把手又往前伸了一点,掌心朝上,像是在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"别怕,跟我回家吧。"
阿黄醒了。
它发现自己正趴在藤椅旁边,脸颊贴着老李的拖鞋。藤椅在轻轻地摇晃,老李的呼吸声均匀地响在耳边。收音机早就关了,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"滴答"声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,银白色的光洒在藤椅上,洒在老李的脸上,洒在阿黄的身上。
阿黄眨了眨眼,把梦境和现实分开了。它没有感到失落——因为在梦里和现实中,它都听到了那句话:
"跟我回家吧。"
它已经回家了。八年前就回了。以后也不会再去别的地方。
阿黄把下巴重新搁在前爪上,闭上了眼睛。藤椅的"咯吱"声像是大海的波浪,一下,又一下,把它推向更深、更暖的梦里去。
而在梦里,它又听见了那个脚步声——"啪嗒、啪嗒",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来,穿过梧桐树的叹息,穿过初冬的寒风,穿过八年的光阴,一步一步,朝着它走来。
它知道那个人会来的。
因为那个人说过:"跟我回家吧。"
而阿黄,这辈子哪儿都不去了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