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页,直到重新翻到老李写“买药”的那一页。然后用爪子按住,下巴搁在上面,闭上眼睛。
午夜时分,巷子里安静了下来。守岁的人们陆续睡了,只有路灯还亮着,把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的影子印在老李家的窗户上。阿黄没有睡。它从藤椅下面叼出一样东西——老李的搪瓷茶缸。茶缸内壁的茶垢还在,只是干透了,原来常年浸润的茶水被时间蒸发殆尽,只剩下一层深褐色的痕迹,像是茶杯本身长出的一层皮肤。阿黄叼着茶缸走到水碗旁边,小心翼翼地把茶缸放进去,用爪子按住,让它沉到水底。水泡从茶缸里冒出来,咕嘟咕嘟的,像是茶缸在水底下叹了口气。它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件事,它只是记得老李每天晚上都会把茶缸里的剩茶倒掉,用清水涮一涮,然后倒扣在桌上晾干。老李已经很久没做这个动作了,它替他做。
茶缸泡了一会儿,阿黄把它叼出来放在桌上——它够不到桌面,是把前爪搭在椅子上再借力把茶缸推上去的。茶缸在桌上滚了两圈,停在日历旁边。然后它跳回藤椅下面,把老李的棉拖鞋往旁边挪了一点,给自己腾了个位置,蜷成一团,尾巴盖在鼻子上。窗外的烟花彻底停了,夜安静得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。阿黄在梦里看见老李回来了——老李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木门,手里拎着一袋肉馅和一捆韭菜,肩膀上落着细碎的雪花,说阿黄,今晚咱爷俩包饺子。
大年初一。清晨的阳光透过纱窗落在阿黄身上。它睁开眼睛,盯着门槛发了好一会儿呆。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动作跟老李一模一样——后腿蹬直,前腿趴在地上,屁股撅得高高的。它走到门口,用鼻子顶开门,走进院子里。院子里的李子树光秃秃的,枝丫上挂着一层薄霜,在晨光里晶莹地闪。树下有一片被霜打湿的落叶,边缘已经冻硬了。阿黄把落叶叼起来,抖掉上面的霜花,回到屋里,放在藤椅下那一小堆落叶的顶上。然后它退后一步坐定,看着藤椅下面那些东西——棉拖鞋、烟斗、收音机、搪瓷茶缸、放了三天的那块卤牛肉、十六片落叶。整整齐齐,一样不少。
老李没有回来。但阿黄把家守住了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