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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藤椅下的落叶与狗》

第0501章 藤椅空了
    张婶被阿黄的哀嚎弄得心酸不已,她抹着眼泪,一边往外退一边说:“阿黄,别闹了……老李他……他去见翠兰了……你乖乖的,婶子去叫人,去打电话……”

    阿黄听不懂她的话,它只知道,这个闯进来的两脚兽不但没有救醒老李,还要离开。它死死地挡在藤椅前,龇着牙,发出警告的低吼,不许任何人碰老李。它是老李的狗,在最后一刻,它要守护他。

    很快,院子里热闹起来了。先是张婶叫来了楼下的几个老邻居,大家窃窃私语,脸上都带着惋惜和恐惧。有人打了急救电话,有人去通知社区。阿黄被几个壮着胆子靠近的男人赶下了藤椅,它不服气地绕着圈子叫,却被张婶一把抱住。

    “阿黄,听话!别耽误事!”张婶紧紧搂着它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让你爹……安安生生地走……”

    阿黄在张婶怀里挣扎,它的眼睛死死盯着藤椅上的老李。它看到那些陌生的手把老李从藤椅上抬了起来,平放到一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木板上。老李的身体硬邦邦的,胳膊和腿都不能弯曲了,像一截枯木。他们用一块白布盖住了老李的脸,从头到脚,遮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那一刻,阿黄的世界彻底崩塌了。

    它不再挣扎,也不再吼叫,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块白布。那块布很薄,透着光,勾勒出老李身体的轮廓。它记得老李身体的温度,记得他手掌的粗糙,记得他咳嗽时身体的震颤。可现在,这一切都被一块白布隔开了。

    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,尖锐得刺耳。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提着箱子冲了进来,他们拨开围观的人群,走到木板前,掀开白布看了一眼,又用听诊器听了听,然后摇了摇头,在单子上写了几个字。整个过程快得让阿黄来不及反应。

    “没救了,家属节哀。”医生的声音公式化而冷漠。

    家属?谁是家属?阿黄环顾四周,只有一群看热闹的邻居。老李的儿子在哪儿?那个每年过年才会回来一次、身上带着香水味和酒气的男人,他在哪儿?

    没有人通知到老李的儿子。在那个通讯尚不发达的年代,大雪封路,远在外地的孩子并不是那么容易联系上的。于是,一切程序都简化了。殡葬车来了,几个穿着深色衣服的工人粗鲁地把盖着白布的木板抬了起来,那是老李,是它的老李,就这样被像抬一件家具一样抬出了门。

    阿黄疯了一样从张婶怀里挣脱出来,冲向门口。它要跟着去,它不能让老李一个人走。可是,张婶眼疾手快,一把拉住了它的项圈,把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“阿黄!不能去!”张婶含着泪喊道,“那是火葬场!你不能去!”

    阿黄听不懂“火葬场”是什么,但它知道,他们要把老李带走,带到那个它再也找不到的地方。它在门后疯狂地抓挠着,爪子在木门上刮出一道道刺耳的声响。它对着门缝哀嚎,声音凄厉得像是在哭泣。它一遍遍地撞着门,试图冲出去追赶那辆载着老李的车。

    门外,救护车和殡葬车的声音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积雪的街道尽头。

    屋里,一下子空了。

    那种空,不是简单的没有人。而是一种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藤椅上空了,那个原本蜷缩着一个人的形状不见了,只留下一个凹陷的痕迹和一团被体温捂热的空气,正在迅速地冷却。空气里还残留着老李的味道——烟草、铁锈、苦药,还有那股刚刚散去的、属于衰老的腐朽气息。但这些味道,正在被另一种味道取代——那是死亡的冰冷和一种被遗弃的孤独。

    阿黄终于停止了抓挠。它转过身,疲惫地、茫然地走到那张藤椅边。它跳上矮凳,又从矮凳跳上藤椅。藤椅的扶手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体温,那是老李最后留下的。它把鼻子凑过去,贪婪地嗅着,仿佛要把这最后一点温度吸进肺里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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