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吃了几口就停了。胃口比以前差了很多。以前一碗粥能一口气舔得干干净净,连盆底都要舔三遍。现在吃几口就觉得饱了,或者说——不是饱,是不想吃了。
王奶奶看在眼里,没说什么。她把粥盆往阿黄嘴边推了推,然后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她看见了地上的雪痕。
防盗门挂着链子,门缝下面积了一小堆雪——是从外面被风吹进来的。而在门缝和藤椅之间的地板上,有一串湿漉漉的小脚印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藤椅下面。
王奶奶蹲下来,顺着脚印看过去。
藤椅下面,除了阿黄,还有那些叶子。
她以前不是没见过叶子。楼道里经常有落叶飘进来,她每次来都会扫掉。但今天她突然注意到——藤椅下面的叶子,好像比她上次扫的时候又多了。
她数了数。
不是精确的数,就是一眼扫过去——藤椅下面至少有三十多片干枯的叶子,有的叠在一起,有的散落在四周。沙发底下还探出来两三个叶尖。
"阿黄……"她轻声说。
阿黄把头重新埋进前爪里,不看她。
王奶奶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她想起昨天夜里——不,是今天凌晨——她起夜的时候,从窗户往外看,看见楼道的灯还亮着。她当时没在意,以为是谁忘了关。现在她明白了。
凌晨三点。雪落的时候。阿黄拖着身子走到门口,把脑袋伸出门缝,叼了一片被雪打湿的叶子回来。
它为什么要叼叶子?
王奶奶不知道答案。也许连阿黄自己都不知道。但她的直觉告诉她——这不是随便的行为。这是一个老去的生灵,在用自己仅剩的方式,做着什么。
她没有扫那些叶子。
她站起身,走到阳台,拿了扫帚和簸箕,只把门口的雪痕扫干净,然后回到厨房,给阿黄的热粥又续了一点。
"吃吧,"她说,"今天多吃点,外面冷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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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。
阿黄睡着了。
它趴在藤椅下面,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那些落叶上,给干枯的叶片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。有几片叶子上的霜化了,露出下面暗绿色的叶脉,像血管一样。
它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它不在藤椅下面。它在一条路上走。这条路比昨天的那条更清晰——两边长着高大的梧桐树,树干粗壮,树皮粗糙,像老李手掌上的纹路。地上铺满了落叶,踩上去"咔嚓咔嚓"地响。
远处有一个身影。
还是那个穿着旧布鞋的人。但这一次,身影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——能看见裤腿的颜色了,是深灰色的,膝盖处有两个补丁,补得歪歪扭扭的,针脚很粗。
阿黄加快了脚步。
它的腿还是不疼。跑起来风从耳边过,落叶被爪子踢起来,在身后飞舞。它跑得很快,快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。
近了。更近了。
它看见了那件衣服——老李常穿的那件灰色中山装,左胸口袋上有一支钢笔,右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它猛地扑上去——
然后它醒了。
嘴里没有落叶的味道。爪子下面还是冰冷的地板。藤椅的藤条还是硬的。
但它闻到了一样东西。
烟草味。
不是记忆里的烟草味——是真实的、新鲜的、从空气中飘过来的烟草味。
它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。
它从藤椅下面爬出来,跌跌撞撞地走到客厅中央,鼻子拼命地抽动。
烟草味。从门口来的。
它拖着后腿,一瘸一拐地朝门口挪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但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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