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。它闻到了烟草味。是老李的味道。是那个它等了这么久、这么久的味道。
它到了门口,用鼻子拱门缝。
链子挡着,拱不开。
烟草味更浓了。从门缝底下渗进来,混着冷空气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牵着它的鼻子。
它开始用爪子扒门。
"咔啦——咔啦——"
爪子刮在铁门上的声音,刺耳而绝望。它的指甲已经磨得很短了,扒不动,但它还是扒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"阿黄?"
楼道里传来了声音。
不是老李的声音。是六楼张阿姨的声音。她刚买菜回来,手里提着一袋白菜和一块豆腐,站在门口,低头看着扒门的阿黄。
"阿黄,你这是——"
她闻到了自己手上的烟味。她丈夫抽烟,早上出门前在楼道里抽了一根,她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烟灰,手上沾了味。
"哦,你闻这个啊。"张阿姨蹲下来,把手伸到阿黄鼻子前面。"我刚给我家老刘拍灰来着,你闻错了,不是老李的味道。"
阿黄闻了闻她的手。
不是。
它退后了一步,然后慢慢转过身,拖着后腿,一步一步挪回藤椅下面。
它重新趴下。这一次,它把脸埋在前爪之间,很久没有动。
张阿姨站在门口,看着藤椅下面那个蜷缩的身影,手里的白菜和豆腐突然变得很沉。
她站起来,轻轻关上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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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。
雪又开始下了。
这一次不是大雪,是那种细碎的雪粒子,打在玻璃上"簌簌"响,像有人在撒盐。天阴得更沉了,下午三点就像黄昏一样暗。
阿黄没有再睡。它趴在藤椅下面,眼睛半睁着,看着那些落叶。
它突然做了一件事。
它伸出舌头,舔了一片离它最近的梧桐叶。
叶子干得像纸,舌头舔上去涩涩的。叶面上有一层细细的灰尘——楼道里的灰尘,混着雪水,干了之后结成一层薄薄的膜。
它舔掉了那层灰尘。
然后它又舔了下一片。再下一片。
它把藤椅下面能舔到的叶子,一片一片地舔干净。有的叶子碎了,碎屑粘在舌头上,它咽下去了。有的叶子太干,舔不动,它就只是用鼻子拱一拱,把它们往藤椅正下方推了推,像是想摆整齐。
王奶奶下午再来送药的时候,看见了这一幕。
她站在客厅门口,没有进去。
她看见阿黄趴在藤椅下面,面前摆着一排被舔得发亮的叶子,像一排被精心擦拭过的勋章。
她没有打扰它。
她转身轻轻带上门,靠在楼道墙上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雪还在下。楼道里的温度越来越低,她的手冻得通红,但她不想动。她想让阿黄安静地做完它想做的事。
那件事,也许只有阿黄自己知道是什么。
也许连它自己也不知道。
但它做得很认真。每一片叶子都舔到了。每一片叶子都被它用唯一能做到的方式,"收拾"好了。
像是在等谁回来看到的时候,能说一句——
"你看,我把家里收拾干净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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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。
天彻底黑了。
阿黄舔完了所有的叶子。它趴在藤椅下面,精疲力竭,但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。
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,看着那些被舔干净的叶子。在昏暗的光线下,它们泛着一种柔和的光泽,像被打磨过的旧铜器。
它忽然觉得,这些叶子不是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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