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,把一碗热粥推到阿黄面前,说:"吃吧,阿黄,今天稠。"
阿黄在梦里使劲摇尾巴,尾巴摇得太快了,把自己摇醒了。
醒过来以后,屋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。藤椅是空的,粥碗是空的,老李不在。
它把鼻子埋进藤椅的缝隙里,使劲嗅。味道更淡了。它急了,又跑到院子里,叼了几片新的落叶回来,铺在藤椅下面。旧的叶子已经碎了一些,踩上去沙沙响,像老李咳嗽的声音。
老李咳嗽的声音,阿黄记得最清楚。
刚开始的时候,咳嗽声很少。偶尔一两声,闷闷的,老李会转过身去,用手捂着嘴,不让自己咳得太响。阿黄那时候还小,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,只觉得老李的背影像一座山,偶尔会抖一下。
后来咳嗽声多了。早上咳,晚上咳,有时候半夜也会咳醒。阿黄就爬起来,跑到老李床边,把脑袋搁在床沿上,看着他。老李会伸手摸摸它的头,说:"没事,阿黄,睡吧。"
再后来,咳嗽声变成了喘。老李走几步路就喘,上楼梯要歇好几次。阿黄就走在他前面,走几步就回头看看他,等他跟上来,再继续走。
最后那几天,老李已经不怎么咳嗽了。他变得很安静,安静得让阿黄害怕。他坐在藤椅上,手垂在两边,眼睛看着窗外,一看就是很久。阿黄趴在他脚边,把脑袋贴在他的鞋面上,能感觉到他的脚很凉。
"阿黄。"他突然叫它。
阿黄抬起头。
"阿黄,你要好好的。"
阿黄不懂这句话的意思。它只看见老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,亮晶晶的,像水。它凑过去,舔了舔他的手指。
那天晚上,老李没有回床上睡。他就坐在藤椅上,阿黄趴在他脚边,两个人就这样过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,救护车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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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王婶每天都会来。
她给阿黄带吃的,有时候是剩饭,有时候是狗粮——她专门去宠物店买的,花了三十五块钱一袋,心疼得直咂嘴,但第二天又去买了。
她还给阿黄带了一床旧毯子,铺在藤椅旁边。"天凉了,你别睡地上,冻着。"她说。
阿黄不喜欢毯子。它把毯子扒拉到一边,还是趴在地板上。地板是凉的,但离藤椅近。毯子软绵绵的,离藤椅远。
王婶也不勉强它。她坐在藤椅上,拍了拍扶手,说:"老李坐这个椅子,一坐就是半天。他不爱看电视,也不爱听收音机,就坐着,看着窗外。有时候我路过,看见他,觉得他像在等什么人。"
她停了停,声音低下去:"后来我才知道,他是在看院子里的梧桐树。春天看发芽,夏天看遮阴,秋天看落叶,冬天看光秃秃的枝丫。他说,看着树,就觉得日子还在过。"
阿黄趴在地上,耳朵动了动。它听不懂王婶说的话,但它听得懂老李的名字。每次王婶提到"老李",它的耳朵就会竖起来,眼睛也会睁开,看着王婶的嘴,像是在努力辨认那些音节。
"他走之前那天晚上,还跟我说起你。"王婶继续说,"他说,阿黄是个好狗,不闹,不咬人,就守着他。他说,他这辈子,对不住的人多了,唯独对阿黄,没亏待过。"
阿黄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。
"他说,要是他走了,让我帮你看着阿黄。我说,老李你别瞎想,你还能活二十年呢。他笑了,笑得很难看。"
王婶说着,眼圈红了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阿黄,擦了擦眼睛。
阿黄看着她的背影,又看了看藤椅。它站起来,走到藤椅旁边,把脑袋搁在椅面上,鼻子使劲嗅了嗅。
味道真的很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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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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