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石榴树上飘落的花瓣。
"那天,救护车来了。阿黄挡在门口,谁都进不去。四个大男人拖它,它咬了一个人的裤腿,被踹了一脚。它叫得……"张婶的声音哑了,"我从来没听过那种叫声。不是狗叫,是那种——那种被活生生掰开的感觉。"
院子里很安静。小周的笔停了,老周的眼睛看着地面。
"从那以后,阿黄就再也没离开过这间屋子。它趴在门口等老李,等了两年。最后趴在藤椅上走的。"
小周合上了笔记本。
她没有再问问题。她站起来,走到藤椅前,弯下腰,看了看藤椅底下的落叶。
"这些叶子——"
"阿黄叼的。"张婶说,"它把落叶叼到藤椅底下,一片一片的。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这么做。也许是因为老李坐过这把椅子,它想把叶子放在老李待过的地方。"
小周蹲下来,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些落叶。叶子已经碎了,干枯的叶柄一碰就断,碎屑从她指缝间漏下去。
她站起来,走到石榴树下,把手放在树干上。
树干上有一道刀痕,刻着"阿黄"两个字。字刻得歪歪扭扭的,但很深,像是用了一把很钝的刀,一刀一刀地凿出来的。
小周摸着那两个字,手指在上面停了很久。
"张奶奶,"她转过身,"我能拍几张照片吗?"
"拍吧。"张婶说,"拍完了,帮我给阿黄烧一张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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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周的文章登在了报纸的副刊上。
标题是《石榴树下的等待——一条土狗和它主人的八年》。
文章不长,但写得很细。从老李在雪地里捡到阿黄,到阿黄趴在藤椅上离世,每一个细节都写到了。文章最后,小周写了一段话:
"我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看到了一把旧藤椅。藤椅底下堆满了落叶,有些已经碎成了渣。张奶奶告诉我,那些叶子是阿黄一片一片叼过来的。我不知道一条狗为什么要把落叶叼到藤椅底下。也许它自己也不知道。它只是觉得,那个地方是老李待过的地方,它要把最好的东西放在那里。落叶不是最好的东西,但那是它唯一能找到的。"
文章登出来的那天,巷子里来了好几拨人。
有报社的,有电视台的,还有几个大学生,拿着相机拍来拍去。他们拍石榴树,拍藤椅,拍阿黄的坟包,拍藤椅底下的落叶。
张婶站在院子里,看着这些人来来往往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她不反感这些记者。她觉得,让更多人知道阿黄的事,是件好事。但她也不觉得这些人能真正理解——理解阿黄为什么等了两年,理解老李为什么把狗碗埋在石榴树下,理解那些落叶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这些事,不是一篇文章能说清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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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星期后,有人送来了一块匾。
是巷子口那家木器店的老板送的。匾上刻着四个字:"义犬阿黄"。
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,姓赵,平时话不多,但手艺好。他亲自把匾送到院子里,挂在石榴树旁边的墙上。
"张婶,我手艺不好,刻得丑,您别嫌弃。"赵老板搓着手说。
"哪里丑?刻得好。"张婶看着那四个字,心里暖了一下。
赵老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石头,上面刻着一只狗的轮廓。
"这个,给阿黄坟上放着的。我手艺差,刻不像,但意思到了。"
张婶接过石头,摸了摸那只狗的轮廓。刻得确实不像阿黄——阿黄是土狗,这只石头狗更像一条狼。但那双眼睛刻得很有神,瞪得圆圆的,像是在看什么远处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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