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馒头块摆在老李的茶杯旁边。茶杯还在,茶渍还在,只是里面没有茶了。馒头块旁边是张阿姨带来的豆浆——也凉了。
阿黄趴下来,下巴搁在前爪上,看着那排馒头块。
它不饿。它早上什么都没吃——豆浆没喝,油条没碰。但它不需要吃。这些馒头不是给它吃的。是给老李的。
如果老李回来了,他会看到这些馒头块。他会像以前一样,先拿起一块,吹一吹——虽然凉馒头不需要吹——然后放进嘴里。然后他会笑着摸摸阿黄的头,说"好眼力"。
张阿姨站在门口,手捂着嘴,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她没有去碰那些馒头块。她知道不能碰。那是阿黄摆的——是它用自己能想到的最隆重的方式,在等一个人回家。
她只是慢慢走过去,蹲下来,坐在阿黄旁边。两个人——一个人和一条狗——并肩趴在茶几前,看着那排凉透了的馒头块。
"阿黄。"她轻声说,"你老李叔……他要是知道你这样等他,该多心疼啊。"
阿黄没有转头看她。它的目光一直盯着那排馒头块,耳朵微微向前倾着,像在听什么。
张阿姨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。茶几上什么都没有——除了馒头块、茶杯、凉透的豆浆。但她忽然觉得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些东西之间——一种看不见的、但确确实实存在的东西。像是老李的气味,像是他的笑声,像是他咳嗽时手捂着胸口的样子。
"他来过吗?"她问。
阿黄没有回答。但它用鼻子轻轻吸了一口气,然后呼出来——长长的,缓缓的,像一声叹息。
张阿姨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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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。雪停了。
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阿黄趴在窗边,下巴搁在窗台上,看着外面的雪慢慢融化。
雪化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的声音——很轻很轻的"滴答"声,像钟表的秒针在走。屋檐上的雪化成水,一滴一滴地落下来,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。柳树上的雪也开始往下掉,有时候一大块滑下来,发出"簌"的一声,像有人在耳边低语。
阿黄看着护城河。河面没有完全结冰——只是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,像给河水镶了一道白边。河水还在流,缓慢的,无声的,像一条沉睡的蛇。
它想起老李说过的话。
那天也是冬天,也是雪后。老李坐在藤椅上,膝盖上盖着那条旧毯子——是妻子还在世时织的,格子图案,边角已经磨得发亮。他看着窗外的雪,忽然说了一句话:
"阿黄,你知道雪为什么是无声的吗?"
阿黄当时歪了歪头。
"因为雪知道,落下来之后就回不去了。"老李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"它从天上掉下来,落在地上,化了,变成水,渗进土里。再也回不到天上了。但它不哭,不喊,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落下来。因为它知道——"
他顿了顿,手放在阿黄头上。
"因为它知道,明年还会再下。"
阿黄当时不懂。它只知道雪是冷的,雪地是好玩的,雪天散步的时候老李走得更慢,它可以在后面多闻一会儿他的味道。
现在它好像懂了一点。
雪落下来,回不去了。但雪化成了水,水渗进土里,土里长出新的草,草被风吹起来,风把种子带到远处——所以雪没有消失。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
就像老李。
老李的味道在变淡。但那些味道去了哪里?去了阿黄的记忆里。去了藤椅的缝隙里。去了那些被叼回来的落叶里。去了这排凉透了的馒头块旁边。
没有消失。只是换了一种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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