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他。
老周走到门口,换了雨鞋,拿起工具箱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——昏暗的客厅,藤椅,趴在椅子旁边的狗。
"你主人什么时候回来?"他问。
阿黄没有抬头。
老周等了几秒,没等到回答——他也不指望有回答。他叹了口气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锁舌弹回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。
阿黄抬起头,看着关上的门。
它站起来,走到门口,鼻子凑到门缝底下。
门外传来老周的脚步声——塑料雨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,啪叽啪叽,和那个声音完全不一样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楼道里又安静了。
阿黄趴下来。
这一次它没有趴在门缝边上,而是退后了一点,趴在了玄关的鞋柜旁边。鞋柜最底层有一双鞋——黑布鞋,鞋头磨出了白边,左脚的鞋底有一道裂纹。
是老李的鞋。
他走的那天早上穿着这双鞋,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,鞋掉了一只。张婶后来从楼道里捡回来,放在了鞋柜里。
阿黄把鼻子凑到鞋面上,用力地吸。
味道还在。
比藤椅上的淡,比枕头上的更淡。但还在。
它把下巴搁在鞋面上,闭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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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回忆的碎片
阿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那个脚步声听错。
也许是雨声太大了,把别的声音都盖住了,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。也许是它太想听到了,想得太久,久到耳朵开始骗自己。
它想起老李穿那双黑布鞋走路的样子。
老李走路慢。他年轻时候不是这样的——张婶说过,老李年轻时是厂里的钳工,走路带风,上楼梯两步并一步。后来老了,腿脚不利索了,尤其是左腿,年轻时候被机器砸过,落下了病根。一到阴雨天就疼,走路就拖。
所以他的脚步声是歪的。
左脚拖地,右脚正常。沙沙闷,沙沙闷,沙沙闷。
阿黄以前觉得这个声音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。因为它意味着——老李回来了。不管多晚,不管刮风下雨,只要听见这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,阿黄就知道,今天不会饿肚子了,今天有人给它挠耳朵了,今天晚上有人和它一起睡了。
它想起有一次,老李加班到很晚。那天阿黄从傍晚等到半夜,趴在门口等得睡着了。迷迷糊糊中听见那个声音——沙沙闷,沙沙闷——它一下子醒了,冲到门口。
老李站在门外,手里拎着一袋东西,脸上带着歉意的笑。
"等急了吧?"他说。
他蹲下来,从袋子里拿出一根火腿肠,剥了皮,递到阿黄嘴边。
阿黄叼着火腿肠,尾巴摇得像螺旋桨。
"今天厂里赶工,晚了。"老李摸了摸它的头,"明天早点回来。"
第二天他还是晚了。
但阿黄不在乎。它只在乎那个声音。那个声音来了,就说明老李还在。老李还在,天就不会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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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、雨夜的漫长
雨下了一整夜。
阿黄趴在鞋柜旁边,一会儿睡,一会儿醒。它睡不踏实,梦里全是脚步声——沙沙闷,沙沙闷——它一次次弹起来,冲到门口,然后发现什么都没有。
凌晨三四点的时候,雨终于小了。
楼道里安静得可怕。连管道里的水流声都停了。阿黄趴在鞋柜旁边,眼睛半睁半闭,鼻子贴着老李的黑布鞋。
它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老李回来了。不是被抬走的那个老李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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