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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天来得早。十一月初,护城河边的柳枝还没来得及全黄,第一场霜就下来了。阿黄趴在门口,下巴搁在前爪上,看着院子里的水洼结了一层薄冰。它呼出一口白气,鼻尖上的水珠凝成了霜。
老李今天起得晚。
往常天刚蒙蒙亮,藤椅就会吱呀响一声——那是老李坐起来的声音。然后拖鞋踢踏踢踏走到厨房,水壶搁上炉子,火柴划一根,蓝色火苗舔着壶底。这些声音是阿黄的生物钟,比太阳准。
但今天没有。
阿黄等了很久。阳光从东墙头爬过来,照到门槛上,又爬到它爪子边,暖洋洋的。它站起来,走到卧室门口,鼻子拱了拱门缝。
里面没有动静。
它又拱了拱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。这声音它很少用,只有在很不安的时候才会从胸腔深处挤出来,像风穿过空竹管。
"……阿黄?"
门里面终于有了声音。老李的声音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阿黄立刻蹲下来,尾巴摇了摇——不是那种欢快的摇法,是小心翼翼的、试探性的,像怕摇重了会把什么摇碎。
门开了。老李扶着门框站在那里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,头发乱蓬蓬的,脸比上个月又小了一圈。颧骨凸出来,眼窝陷进去,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旧报纸。
"进来吧。"老李弯腰拍了拍它的头。手很轻,骨头硌着它的毛,能摸到头皮。
阿黄跟着他进了卧室。老李慢慢坐回床上,咳嗽了几声,从枕头底下摸出药瓶,倒出两粒,就着冷水吞下去。阿黄蹲在床边,仰着头看他。老李吃完药,低头对上它的眼睛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但只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。
"没事,老毛病。"他说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阿黄不懂"老毛病"三个字的意思,但它知道那瓶药。白色的小圆片,每次老李吃了以后,咳嗽会停一会儿,但过几个时辰又回来,比之前更凶。它见过好多次了——老李坐在藤椅上,咳得弯下腰,手捂着嘴,指缝里有时候会渗出血丝。那时候阿黄就蹲在他脚边,用脑袋顶他的膝盖,直到他停下来,伸手摸摸它的耳朵,说"没事"。
它不知道"没事"是什么意思。但它知道,每次老李说"没事"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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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饭是白粥。老李煮了一小锅,盛了半碗放在地上给阿黄。粥很稀,但阿黄还是把碗舔得干干净净。老李自己吃得更少,半碗粥喝了十几分钟,中间停了三次咳嗽。
吃完饭,老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院子里晒太阳。他坐在藤椅上,盖了一条旧毯子,闭着眼睛。藤椅吱呀吱呀地晃,像一艘在风平浪静的海上漂着的小船。
阿黄趴在藤椅旁边。它把下巴搁在老李的拖鞋上——那只拖鞋已经磨得没了形状,左脚那只的鞋面破了一个洞,老李的脚趾头从洞里露出来,指甲盖发黄,像秋天落下来的枯叶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老李脸上。他睡着了,呼吸很浅,偶尔发出一声轻轻的喘息,像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。阿黄听着那个声音,耳朵时不时动一下。它想起夏天的时候,老李的呼吸是稳的、长的,像风箱一样有节奏。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堵住那条路。
它站起来,把前爪搭在藤椅扶手上,凑近了看老李的脸。老李的眉毛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霜——不是真的霜,是呼吸凝在眉毛上的细小水珠。阿黄伸出舌头,轻轻舔了一下他的眉毛。咸的。
老李没醒。他的手从毯子下面滑出来,垂在椅子边上。阿黄低头嗅了嗅那只手——烟草味还在,但淡了。以前那只手上总有股浓烈的烟草味,混着铁锈和机油,是老李在工厂干了三十年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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