味道。现在烟草味还在,但底下多了一股别的味道,说不清是什么,像潮湿的木头,像药片碾碎后的苦味。
它把鼻子凑过去,从指尖嗅到掌心,又从掌心嗅到手腕。手腕上的血管青紫色的,凸起来,像老树根。它记得这根手腕以前是有力气的——老李用它拎过菜篮子,拎过煤球,拎过它。那时候阿黄还小,老李一手就能把它提起来,悬在半空,它四只爪子乱蹬,老李就笑,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,震得它肚皮发麻。
现在这只手悬在椅子边上,像一根枯枝,风一吹就会断。
阿黄用头顶了顶那只手。手晃了一下,手指微微蜷缩,像在梦里抓住了什么。
------
下午的时候,邻居王婶来敲门。
阿黄听见敲门声就站起来了,但它没有像以前那样冲到门口摇尾巴。它只是站起来,走到门边,站在老李的藤椅旁边,像在替他守着。
王婶推门进来,手里提着一袋橘子。她看见老李裹着毯子坐在藤椅上,脸色灰白,脚步顿了一下。
"老李,今天好点没?"
老李睁开眼睛,目光迟缓地聚焦在王婶脸上。
"王……王婶啊。好多了,好多了。"他声音还是哑的,但比早上好一点。
王婶把橘子放在桌上,走过来摸了摸老李的额头。
"有点烫。你这咳嗽拖了多久了?该去医院看看了。"
"不用不用,老毛病,吃点药就成。"老李摆摆手,手在空中晃了一下,没多少力气。
王婶叹了口气。她蹲下来,摸了摸阿黄的头。阿黄没有躲,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蹭她的手心。它只是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种王婶看不懂的东西——不是警惕,不是亲近,是一种很深的、很安静的专注,像在确认这个人不会把老李带走。
"这狗倒是越来越像你了。"王婶说,"以前见人就摇尾巴,现在谁来了都不动弹,就守着你。"
老李低头看了看阿黄,嘴角又动了动。
"它懂。"
"懂什么?"
"什么都懂。"老李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,搭在阿黄背上,手指在它的毛里慢慢拨了拨,"比人懂。"
王婶没接话。她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,放在桌上。
"这是我家老头子上回从中药铺抓的川贝,你拿去炖梨。管用。"
"这怎么好意思——"
"别客气了。你一个人,又没个儿女在身边,阿黄又不会说话,真要有个什么事——"王婶话说到一半咽回去了,改口道,"反正川贝放着也是放着,你拿去用。"
她走了。门轻轻关上,院子里又安静下来。
老李靠在藤椅上,闭着眼睛,手还搭在阿黄背上。阿黄的体温隔着毛传过来,暖烘烘的,像一小块太阳。
------
傍晚的时候,老李又咳了一阵。
这次比早上凶。他从藤椅上弯下腰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咳得整个人都在抖。阿黄蹲在他脚边,仰着头看他,喉咙里发出那种低低的呜咽。它想做什么——它不知道该做什么。它想用脑袋顶他的手,想舔他的脸,想咬他的裤脚把他拖到床上躺好,但它什么都没做。它只是蹲在那里,看着他咳,听着他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声音,像什么东西在断裂。
咳完了。老李瘫在椅子上,额头上全是汗,嘴唇发紫。他喘了几口气,从口袋里摸出手帕擦了擦嘴角。手帕上有一小块暗红色。
他把手帕叠起来,塞回口袋。
阿黄看见了。它盯着那个口袋,鼻翼翕动。血的味道,它闻过。小时候在垃圾桶旁边跟别的流浪狗打架,它的耳朵被咬破过,它知道血是什么味道。但老李的血不一样。老李
-->>(第2/5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