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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藤椅下的落叶与狗》

第0567章离别与守候, 雨打窗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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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

    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。

    先是几滴,砸在铁皮雨搭上,发出沉闷的"咚、咚"声,像有人隔着墙壁在敲。阿黄趴在客厅的藤椅旁边,耳朵动了动,没有抬头。它已经习惯了这些声响——风声、雨声、楼上住户冲马桶的水流声、远处偶尔驶过的夜班公交的引擎声。这些声音构成了这个屋子夜晚的底噪,它靠辨认这些声音来确认一切如常。

    但今晚有什么不一样。

    藤椅上没有老李的味道。

    准确地说,味道还在,只是淡了。像一杯放凉的茶,茶香还在,但温度已经散了。阿黄把鼻子凑到藤椅的坐垫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烟草味、铁锈味、还有那股老李身上独有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旧报纸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气息。这些味道一天比一天淡,阿黄能感觉到。它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但它知道,自己必须更用力地去闻,去记住,去把脸埋进坐垫里,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味道留得更久一些。

    雨变大了。

    雨点密集地砸在窗玻璃上,顺着窗框的缝隙渗进来,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摊水。阿黄站起来,走到窗边,用鼻子拱了拱窗缝。凉丝丝的雨水味钻进鼻孔,它打了个喷嚏。

    窗外是黑的。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昏黄的光,什么都看不清。阿黄把前爪搭在窗台上,下巴搁在上面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。

    它在等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不是雨声,不是风声,是脚步声。那种缓慢的、拖沓的、偶尔夹着一两声咳嗽的脚步声。老李走路总是先迈左脚,右脚拖着走,鞋底在地板上磨出"沙——踏、沙——踏"的节奏。阿黄闭着眼睛都能认出这个节奏。

    但今晚,楼道里只有雨声和偶尔的猫叫。

    阿黄从窗台上跳下来,走到门口。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楼道的光,暖黄色的,和屋子里的白炽灯不一样。它用鼻子顶了顶门缝,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。楼道里有邻居家的饭菜味、潮湿的拖把味、还有那股永远散不掉的、老式居民楼特有的霉味。

    没有老李的味道。

    它回到藤椅旁边,转了三圈,趴下来。这个位置它趴了很久了——从老李被救护车带走的那天起,它就再也没有回过自己的狗窝。狗窝在阳台角落里,铺着老李用旧毛衣叠成的垫子,暖和,干燥,有它自己的味道。但它不回去了。它要守在藤椅旁边,守着老李最后坐过的那个位置,守着那团正在一天天变淡的气息。

    雨声像一层厚厚的棉被,把整个世界裹了起来。阿黄把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睛半睁半闭。它不睡觉,它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睡着过了。每次刚一合眼,就会被什么声音惊醒——楼道的脚步声、隔壁开门的声响、甚至自己的心跳——然后立刻竖起耳朵,分辨这个声音是不是老李。

    不是。

    然后继续等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天亮的时候,雨小了,变成了一种绵密的、没完没了的毛毛雨。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纱。

    阿黄听见了楼道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它猛地抬起头,耳朵竖得笔直。脚步声从楼下上来了,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……"沙——踏、沙——踏"。

    不是。

    这个脚步声太轻了,而且节奏不对。老李的"沙——踏"里总夹着一声低低的咳嗽,像标点符号一样嵌在每一步之间。而这个脚步声干干净净,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。

    门外的脚步声停了。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。阿黄浑身绷紧,尾巴不自觉地摇了一下——它认得这个钥匙声,是隔壁单元的王婶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王婶探进半个身子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和一小袋狗粮。

    "阿黄,又没吃东西吧?"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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