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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藤椅下的落叶与狗》

第0567章离别与守候, 雨打窗台
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。那种咳嗽声它太熟悉了——先是喉咙里一阵闷响,像什么东西堵在那里,然后是一声短促的"咳",接着是长长的喘息,像拉风箱一样。每次咳完,老李会睁开眼睛,低头看看阿黄,然后伸手摸摸它的头,说一句:"没事,老毛病。"

    阿黄不知道什么是"老毛病"。它只知道,那个咳嗽声出现之后,老李出门的次数变少了,走路的速度变慢了,坐在藤椅上的时间变长了。后来,咳嗽声里开始夹杂着一种奇怪的、像哨子一样的声音,高而尖,从胸腔深处挤出来。老李会捂着胸口,弯下腰,咳得满脸通红。

    那时候阿黄做了一件事——它会走过去,用脑袋使劲蹭老李的手。它不知道这有没有用,但它记得老李第一次咳嗽的时候,它蹭了蹭他的手,老李就不咳了。后来每次咳嗽,它都这么做。有时候管用,有时候不管用。不管用的时候,老李会弯着腰,一只手撑在膝盖上,另一只手无力地垂着,任由阿黄蹭来蹭去。

    那些日子,老李的手越来越凉。

    阿黄把鼻子从坐垫上抬起来,舔了舔自己的鼻头。它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老李最后一次坐在藤椅上,是几天前的傍晚。那时候天还没黑,屋里没开灯,老李的轮廓在灰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模糊。他坐在那里,手放在扶手上,没有摇蒲扇,没有咳嗽,只是安静地坐着。

    阿黄趴在他脚边,感觉到他的脚在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然后老李弯下腰,用尽全身的力气,把一只手放在阿黄的头上。那只手很沉,比平时沉得多。阿黄以为是老李累了,没有动,让它放着。

    老李的手在发抖。

    "阿黄。"他喊它,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"好孩子。"

    阿黄抬头看他。老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,不是光,是水。阿黄不懂什么是眼泪,它只知道老李的眼睛里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。它凑过去,用舌头舔了舔老李的手背。

    老李的手缩了一下,然后更用力地按在它的头上。

    "对不起。"他说。

    阿黄不知道"对不起"是什么意思。它只知道老李的声音里有一种它从未听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咳嗽,不是叹息,是一种更深、更沉、像石头沉进水底一样的声音。

    然后门铃响了。

    再后来,就是救护车的声音,穿白衣服的人,老李被抬上担架,他的手从担架边缘垂下来,手指微微弯曲,像是在做一个抓握的动作。阿黄扑过去,被一个穿白衣服的人拦住了。它叫了,叫得很大声,但它知道老李听不见了。担架被推进车里,车门关上,红蓝色的灯光在墙上闪了两下,消失了。

    阿黄追到楼下,追到巷口,追到它腿能跑的极限。然后它站在雨里,看着救护车的尾灯变成两个红色的小点,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下午,雨又下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次不是毛毛雨,是那种倾盆的大雨,像有人从天上往下倒水。雨水顺着屋檐灌下来,在窗台上溅起水花。阿黄趴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世界被雨水模糊成一团灰色的雾。

    它忽然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
    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变了——不是楼道的暖黄色,是灰白色的、被雨水打湿的天光。阿黄用鼻子顶了顶门缝,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没有老李的味道。

    但它还是站在门口,像一尊石像。它记得老李每次出门前都会站在门口穿鞋,弯腰系鞋带的时候会跟它说一句话。有时候是"在家等着",有时候是"听话",有时候什么也不说,只是摸摸它的头。

    最后一次出门,老李没有弯腰。他站在门口,手扶着门框,喘了好一会儿才迈出去。出门前,他回头看了阿黄一眼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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