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。火柴划一下没着,再划一下,着了,他吸一口,烟雾从嘴角溢出来,被风吹散。阿黄蹲在他脚边,闻着烟草味和河水的腥味混在一起,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味道。
走到一座石桥下面的时候,老李不走了。他坐在桥墩的石阶上,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,里面是两个馒头,一包榨菜。他掰了一半馒头给阿黄,自己就着榨菜吃另一半。阿黄叼着馒头,嚼得很慢。馒头是凉的,但里面裹着老李手上的温度。
老李吃完了,点了一根烟,望着河面。柳絮在水面上漂,像一层薄薄的雪。他抽了半根烟,忽然开口了。
"你不知道,她以前最喜欢这个地方。"
阿黄不懂"她"是谁。它抬头看老李。老李的眼睛望着远处,不在看它,在看一个它看不见的东西。他的声音很轻,混在风里,像柳絮一样飘忽。
"她叫秀兰。辫子粗粗的,麻花辫,走路的时候辫子一甩一甩的。"老李弹了弹烟灰,"那时候我们还年轻,也来这里。她怕水,不敢靠近河边,就站在柳树底下,我站在台阶上。她说河水脏,我说脏什么脏,脏才活人。"
他笑了一下,很短,像被风吹灭的火柴。
"后来她走了。生老二的时候,血崩。医院说救不回来。"他吸了一口烟,烟雾呛进了气管,他咳了两声,"我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。儿子去了南方打工,女儿嫁到县城,一年回来一次。我在这屋子里住了二十年,头十年觉得空,后十年习惯了。"
他低头看阿黄。阿黄蹲在他脚边,馒头已经吃完了,正舔着爪子上的碎屑。
"后来就遇到你了。"老李说,声音软下来,"你在垃圾桶旁边,瘦得跟老鼠似的,浑身脏,冲我叫。我本来不想管,我一个老头子,自己都活不利索。可你那个眼神——"他伸出手,摸了摸阿黄的脑袋,"你那个眼神,跟她一样。"
阿黄不知道"她"是谁,也不知道"眼神"怎么跟她一样。它只知道老李的手放在它头上的时候,它觉得暖。那种暖不是太阳晒在背上的暖,是从身体里面冒出来的暖,像喝了一口热粥,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。
那天他们在石桥下坐了很久。老李抽了三根烟,说了好多话。阿黄听不懂那些话,但它记住了老李说话时的声音——低低的,慢慢的,像河水一样,有时候急,有时候缓,有时候打着旋儿,有时候安静得像睡着了。
回家的路上,天快黑了。柳絮还在飘,路灯亮了,昏黄的灯光穿过柳枝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阿黄走在老李前面,回头看他。老李推着自行车,走得很慢,车筐空了,旧毛衣还在里面。
"走吧,回家。"老李说。
阿黄小跑两步,跟上去。
三
从那以后,春天去护城河边成了他们固定的行程。
不是每天去,是每隔几天去一次。老李看天气,天气好就去,刮风下雨就不去。阿黄学会了辨认"去"的信号——老李换上那件蓝布外套,从鞋柜上拿起钥匙,然后看它一眼。阿黄一看到这个眼神,尾巴就开始摇,从尾巴根一直摇到尾巴尖,整个后半身都在晃。
老李会笑:"急什么,又不是去吃肉。"
然后他们出门。左转,两个垃圾桶,红绿灯。阿黄长大了,腿长了,步子大了,不用再小跑着跟了。它走在老李左边,老李的右手垂下来,刚好能碰到它的背。它喜欢那个位置——老李的手掌搭在它背上,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拍一下、停一下、拍一下、停一下。它觉得那是老李在跟它说话,用一种不用声音的方式。
护城河的柳絮一年比一年少。后来有人说河要治理,把柳树砍了一些,种了别的树。老李站在河边,看着被砍掉的树桩,沉默了很久。
"砍了也好。"他说,"絮太多,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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