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打喷嚏。"
阿黄确实老打喷嚏。柳絮钻进鼻孔里,痒得它直甩头。老李每次都笑,笑完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——那种老式格子手帕,洗得发白——给它擦鼻子。手帕上有烟草味和肥皂味,阿黄闻着就安静了。
后来有一次,老李在河边咳嗽得很厉害。不是那种平时的闷咳,是撕心裂肺的、像要把肺咳出来的那种。他弯着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咳得满脸通红,眼泪都出来了。阿黄围着他转圈,用脑袋拱他的手,叫了两声。
老李咳了好几分钟才停下来。他直起腰,脸色发灰,嘴唇发紫。他看了阿黄一眼,勉强笑了笑。
"没事。老毛病。"
但那天他们很早就回家了。老李走得很慢,比平时慢得多。阿黄走在他前面,走几步就回头看他。老李摆摆手:"走你的,我跟着呢。"
走到红绿灯的时候,老李站住了。他扶着灯杆,喘了好一会儿。绿灯亮了,他没动。阿黄站在马路对面,回头看他。
"过来。"老李说。
阿黄跑回去,站在他脚边。
老李弯下腰,用一只手撑着膝盖,另一只手搭在阿黄背上。他们一起过了马路。不是老李带着阿黄,是阿黄陪着老李。
从那以后,老李走得更慢了。去护城河的路还是那条路,但走一趟要花更多时间。老李会在柳树下歇两次,在石桥上歇一次,在红绿灯底下歇一次。阿黄学会了等。它学会了等。
等,就是蹲在老李脚边,不催,不闹,不跑远。等他喘匀了气,等他站起来,等他拍拍它的背说"走吧"。它发现等的过程里有一种奇怪的安心——只要老李还在它身边,只要那只手还能搭在它背上,等就不可怕。
四
去年春天,老李没有去护城河。
阿黄在门口等了很久。它看着老李穿上蓝布外套,拿起钥匙,走到门口,然后——站住了。他站在门口,手扶着门框,喘了好一会儿。阿黄蹲在他脚边,抬头看他。
老李低头看它,嘴唇动了一下,什么也没说。然后他弯腰,把钥匙放回鞋柜上,脱了外套,坐回藤椅。
阿黄跟过去,趴在他脚边。
那天老李没有咳嗽。他只是坐在藤椅上,望着窗外。窗外没有柳树,只有对面楼房的灰墙和一根电线杆。电线杆上停着两只麻雀,叽叽喳喳。
老李看了很久。
"阿黄,"他忽然说,"今年不去了。"
阿黄不懂"不去了"是什么意思。它以为明天会去,后天会去,总有一天会去。
但没有了。
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站在门口。
五
阿黄从回忆里抬起头。
屋子里还是黑的。它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,十分钟,半小时,还是一整个晚上。它的意识有时候会模糊,像在梦里,又像醒着。时间在这种模糊里变得没有形状,像护城河里的水,流着流着就分不清哪一滴是前一秒的,哪一滴是后一秒的。
它又闻了闻藤椅的坐垫。味道更淡了。
它忽然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它用鼻子顶了顶门缝,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。楼道里有脚步声——这次是楼上的老太太,拖着买菜车,"咕噜咕噜"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。
不是。
阿黄回到藤椅边,趴下。它把鼻子埋进坐垫里,使劲吸了一口气。它闭上眼睛,想象老李坐在藤椅上,手垂下来,它走过去,把脑袋凑到他手心里。他的手指会动一下,然后轻轻挠它的耳根。
那种痒。那种疼。那种粗糙的、带着烟草味和铁锈味的温柔。
它等了一会儿。
手没有落下来。
阿黄睁开眼睛,望着空荡荡的藤椅。月光从窗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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