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尾巴摇得跟从前似的,卷到背上转着圈。赵姐蹲下来揉它脑袋,它拿嘴叼赵姐的袖口往小卖部拽——以前老李带它来买火腿肠,它就蹲在柜台底下等,老李买完了掰一截给它,它叼着跑回家门口吃。
赵姐给它拆了一根火腿肠:“吃吧,这回管够。”
阿黄叼着火腿肠跑回院子,没吃。它把火腿肠搁在藤椅脚底下,跟那堆落叶搁一块儿,然后趴下来看着。
张婶正好过来送早饭,看见这一幕,蹲下来问它:“你搁这儿干啥?给谁留的?”
阿黄拿鼻子把火腿肠往藤椅跟前推了推,趴在旁边,下巴搁在前爪上。
张婶站起来,把早饭搁在阿黄碗里,没再说话。她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晨光从梧桐树杈里漏下来,照在藤椅上,阿黄趴在藤椅脚边,旁边是那根没拆的火腿肠和一小堆梧桐叶。她忽然想起老李以前坐在藤椅上,脚底下踩着落叶,手里掰着火腿肠往阿黄嘴里塞,嘴里念叨着“慢点吃,别噎着,还有呢”。
“老李头啊老李头。”张婶小声嘀咕了一句,“你看看你这狗,你走了它还给你留着火腿肠呢。”
院门关上走了两步,张婶又听见阿黄从藤椅旁边站起来的声音,爪子踩在落叶上沙沙响——跟老李的棉鞋踩在落叶上一个动静。
她没回头。
张婶走了之后,院子里安静下来。阿黄趴在藤椅脚边,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那根火腿肠。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,有一片打着旋儿落下来,正好盖在火腿肠上头。阿黄拿鼻子把叶子拱开,又看了看火腿肠,没吃,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走到老李以前搁工具箱的那个墙角,拿鼻子往砖缝里拱。
张婶走到半路听见院里有动静,回头看了一眼,见阿黄在墙角拱来拱去,嘴里呜呜咽咽的。她寻思这狗又犯什么毛病,折回去推开门:“阿黄你找什么呢?”
阿黄回头看了她一眼,又拿爪子扒拉砖缝。张婶凑过去蹲下看,砖缝里塞着个东西——拿油纸包着的,塞得挺深,露了个角。她拿手指头抠了半天抠出来,油纸包打开,里头是半包皱巴巴的香烟,大前门,还潮了。油纸包底下压着张纸条,老李的笔迹,歪歪扭扭写着:“阿黄,爸出去遛弯儿,一会儿就回来。烟搁这儿,你别给爸偷吃了。”
张婶看着这张纸条,手直抖。老李走那天早上,大概就是写了这张条子搁在这儿的,他以为遛个弯儿就回来,阿黄能看懂似的。阿黄确实没偷吃——半包烟搁了四个多月,潮得都快长毛了,连个牙印都没有。
“阿黄啊。”张婶把烟和纸条重新包好,搁回砖缝里,“你李叔说你啥好呢,走都走了还给你留张条子。”
阿黄拿鼻子碰了碰砖缝里的油纸包,趴下来,把脑袋搁在爪子上。张婶蹲在旁边看着它,忽然发现阿黄眼睛底下湿了一块——狗的眼泪,不明显,就眼角那一小片毛湿漉漉的。她没敢伸手去擦,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,回屋拿了把旧扫帚出来,把院子里的落叶扫成一堆,堆在藤椅脚底下。阿黄看着那堆叶子,尾巴轻轻甩了两下。
过了会儿赵姐又来了,这回拎着个塑料袋,里头装了两袋羊奶粉。进门看见阿黄趴在藤椅旁边,火腿肠还在脚底下搁着,赵姐蹲下来把火腿肠捡起来剥了:“你这狗,给你吃你不吃,非得搁这儿供着。你李叔能起来吃啊?”
阿黄看着她手里的火腿肠,舌头舔了舔嘴唇,到底没张嘴。赵姐把剥好的火腿肠搁回叶堆上:“行行行,你搁着吧,回头坏了让张婶给你扔。”
下午刘大爷搬了个小马扎过来,手里拿了个搪瓷缸,里头泡了壶茶。他往藤椅旁边一坐,给阿黄倒了半缸子茶晾着:“老李头以前喝茶你也喝,我记着你俩共用一个搪瓷缸。老李头喝完了给你剩一口,你就拿舌头舔着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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