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,可阿黄看见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头揪着床单,揪得指节发白。
从那天起,老李就很少出门了。
阿黄每天早上还是蹲在门口等,等老李说“走,溜达溜达”。可老李现在连院子都走不出去,最多扶着门框站一会儿,看看天,看看巷子,看看阿黄在院子里追自己的尾巴。阿黄追尾巴是故意的,它发现只要它追尾巴转圈,老李就笑。老李笑的时候脸上那层灰气能散一散,眼睛弯起来,跟夏天那会儿一样。
有一天早上,老李破天荒换了身干净衣裳,把头发梳了梳,跟阿黄说:“走,今儿带你出去转转。”
阿黄高兴得原地蹦了三蹦。它跑在前头,跑出去几步又跑回来,怕老李跟不上。老李走得慢,扶着墙走几步歇一歇,从家门口到巷子口这百十米路,走了快二十分钟。阿黄一会儿跑到前面蹲着等,一会儿又跑回来蹭老李的腿,急得哼哼,可老李一停下歇脚,它就不催了,安安静静蹲在旁边,把脑袋枕在老李鞋面上。
到了巷子口的小卖部,老李买了两根火腿肠,自己咬了一口,把剩下的全剥给阿黄。阿黄吃得狼吞虎咽,老李就蹲在旁边看——准确地说,老李蹲不下去,他是扶着墙半弯着腰,拿手撑着膝盖看。小卖部的张婶探出头来:“老李,你今儿气色不错啊。”
“可不,今儿觉着有劲儿。”老李拍了拍手上的油,“带它出来遛遛,再不出来它该憋疯了。”
张婶看了一眼阿黄,欲言又止。阿黄正埋头啃火腿肠,尾巴摇得跟扇子似的,没注意到张婶冲老李使的那个眼色。老李装作没看见,直起腰来喘了口气,跟张婶摆了摆手:“走了,回头再聊。”
阿黄把火腿肠吃完了,抬头一看老李已经往回走了。它追上去,听见老李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:“再不出来,怕是没机会了。”
阿黄没听懂。它只知道今天走了很远的路,吃了火腿肠,老李跟它说了好些话。回家的路上老李走得更慢了,走到半截扶着电线杆子歇了三回。阿黄蹲在旁边,拿舌头舔老李的手。老李的手攥着电线杆的拉线,攥得紧紧的,指头肚冰凉。
到家之后老李躺了一下午没起来。阿黄趴在床边守着,听见老李的咳嗽声一阵一阵的,比之前更密了,有时候咳着咳着就没声了,隔好几秒才续上下一声,阿黄听得心惊肉跳,拿爪子扒拉他,直到老李又咳出声来才安心。
那天傍晚老刘又来了一趟,还带了个穿白大褂的,是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医生。医生给老李听了听胸,量了量血压,把老刘叫到外头说了好一阵话。阿黄跟出去蹲在门口听,听不懂什么“肺部感染”“低氧血症”,但它看见老刘的脸色不好看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老刘送走医生,回来蹲在老李跟前,说话声音放得很低:“老李,医生说了,你得去大医院住一阵。你这肺上的毛病拖不得。”
老李躺在床上一摆手:“不去。去了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你瞎说什么——”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老李拍了拍床沿,让老刘坐下来,“老刘,咱俩做邻居做了多少年了?”
“快二十年了。”
“二十年。”老李望着天花板,咳嗽了两声,“我这身子骨自己知道。去了医院,插一嘴管子,花一堆钱,最后人还是没的。不值当。我就想在自个儿家里,守着这屋子,守着阿黄。你帮我个忙——我床底下那个铁盒子里有点钱,不多,你拿着,回头阿黄要是有个头疼脑热,你帮我带它去兽医站看看。”
阿黄听见自己的名字,耳朵竖起来了。
老刘嗓子堵了,半天憋出一句:“你别说这些丧气话。”
“不是丧气话。”老李笑了笑,伸手摸阿黄的脑袋,阿黄把下巴搁在他手心里,“阿黄啊,你以后要听话。老刘给你吃的你就吃,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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