挑。你这家伙嘴刁,火腿肠只吃王中王的,别的牌子你闻都不闻。以后别这么挑嘴了,有的吃就不错了。”
阿黄听不懂这是交代后事,它只当老李又在跟它唠家常,高兴地拿鼻子拱他的手心,尾巴在床沿上拍得啪啪响。
三天后的早上,老李没能自己起来。
阿黄在床边守了一整夜,老李的咳嗽声后半夜渐渐稀了,它以为老李好了,还高兴了一阵。天蒙蒙亮的时候它发现老李的胸口不动了,鼻子凑过去闻,老李身上还是那股药味混着烟草味,可就是没有热气儿了。阿黄不懂什么叫“没有热气儿”,它拿爪子扒拉老李,扒拉了半天不见动弹,又拿舌头舔他的脸,舔了一遍又一遍,老李的眼睛始终没睁开。
阿黄开始叫。先是小声哼哼,后来变成汪汪叫,再后来变成嚎,声音拉得长长的,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跟以前听见远处警笛声跟着嚎的那种叫法完全不一样。它一边嚎一边用爪子刨床单,刨得被面都起毛了。
老刘第一个冲进来,看见这情形愣了两秒,伸手探了探老李的鼻息,腿一软坐在了地上。
后来来了很多人。穿白大褂的,穿制服的,还有几个阿黄没见过的亲戚。有人把老李从床上抬到一副担架上,盖上白布,往外抬。阿黄追着担架往外跑,在门口被人拦住了,拿脚挡着不让它出去。阿黄急了,回头咬了一口挡它的那只裤腿,那人“哎哟”一声松了手,阿黄冲出去追到巷子口,看见担架被推上一辆白色的大车,车门砰地关上了。
阿黄冲着那辆大车叫。车开走了,它追着跑,跑出去百十米,车轮卷起来的灰扑了它一脸。它停下来,站在路中间,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,拐了个弯,没了。
它蹲在路口等。等了一个钟头,两个钟头,天黑了又亮了,那辆车没回来。
老刘来把它牵回家,它挣开绳子往回跑,跑到自家院门口蹲着。门没锁,它推开门进去,屋里空荡荡的,床上的被子还摊着,枕头上有老李留下的头发。阿黄跳上床,在枕头上趴下来,鼻子拱进被窝里,那股药味和烟草味还在,就是淡了,一天比一天淡。
老刘每天来给它送饭。头两天阿黄不吃,老刘把饭搁在门口就走了,过半天来看,饭还在。老刘又搁了根王中王火腿肠,阿黄看了一眼,把头扭过去了。它听见老刘在院子里打电话,嗓门压得很低:“……不吃不喝,都三天了,瘦得脱了形……”
第四天早上,阿黄从床上爬起来,走到院子里,在老李的藤椅底下趴下了。藤椅上还搭着老李的一件旧褂子,蓝布面的,肩膀那块磨得发白。阿黄把鼻子埋在褂子里头,使劲闻。味儿还在,虽然已经很淡了,但那是老李的味儿。它闻着闻着就睡着了,梦里听见老李说“走,溜达溜达”,它撒腿就跑,跑出去老远回头一看,老李没跟上来。
它醒了,院子里空空的,只有风从墙头上刮过来,卷着两片枯黄的梧桐叶子,打着旋儿落在藤椅底下。阿黄把叶子叼起来,往藤椅底下推了推。它记得老李说过“叶子落了得扫,不扫堆门口不好看”,它不会扫,但它会把叶子叼到椅子底下堆着,堆了一小堆。
老刘再来送饭的时候,看见阿黄趴在藤椅底下,面前堆着七八片梧桐叶子,整整齐齐码成一小排。饭盆搁在两步远的地方,空了。老刘蹲下来摸了摸阿黄的脑袋,阿黄没躲,也没摇尾巴,只是抬了抬眼皮,又把头搁回爪子上。
“阿黄啊,”老刘叹了口气,“老李去了很远的地方了,你得吃饭,你饿死了他回来看不见你,要骂我的。”
阿黄听了“老李”两个字,耳朵动了动,抬起头来看了看老刘,又看了看门口。
门口没人。
它又趴回去了。
老刘走了之后,阿黄从藤椅底下钻出来,走到门口蹲着。巷子里有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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