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伸出手,没有粗暴地抓取,只是慢慢摊开掌心。掌心放着半块馒头,还带着一点温度。
那是它流浪以来,吃到第一口来自人的食物。
后来,它被带回这个小院。有遮风挡雨的狗窝,有干净清水,有热腾腾的米粥。老李把粥里最稠的部分,一点点吹凉,喂到它嘴边。夜里寒风呼啸,老李会起身查看狗窝,担心它受冻,拿来旧棉衣铺在里面。
从那天起,垃圾桶旁的苦难日子,彻底远去。
梦境不断向前流淌,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。
它看见春日的护城河。岸边杨柳抽出新芽,柳絮漫天飞舞,落在河面,落在老李的肩头。老李走得很慢,阿黄跑出去很远,又折返回来,守在他脚边,等着他一同前行。河水波光粼粼,风里带着青草的气息,老李偶尔停下脚步,弯腰揉一揉它的头顶。
“阿黄,慢慢走,不用急。”
夏天的记忆总是明亮而炎热。小院牵牛花爬满院墙,紫色的花朵迎着阳光开放。傍晚暑气消散,老李切开西瓜,红彤彤的瓜瓤,汁水饱满。他把最甜的中心一块递过来,阿黄小心翼翼舔食,甜味蔓延全身。夜里两人坐在藤椅上,老李摇着蒲扇,它卧在脚边,听蝉鸣此起彼伏,一直到夜深。
秋天,是落叶最多的季节。老李拿着扫帚清扫院子,阿黄跟在身后,把扫成一堆的落叶扒开,惹得老李无奈地笑。扫完落叶,两人坐在门槛上,看天边晚霞。老李会拿出旧照片,静静端详,它便安静趴在一旁,不打扰,只是默默陪伴。
冬天大雪纷飞,天地一片素白。屋内煤炉烧得暖融融,老李坐在藤椅上,它紧紧贴着老李的腿。老李的手掌粗糙,布满干活留下的老茧,一下一下梳理它后背的毛发。炉火噼啪作响,窗外风雪呼啸,小小的屋子里,是它拥有过全部的安稳与幸福。
那些日子,没有病痛,没有离别,没有空荡荡的房间。
梦里一切都是完整的。
可梦境终究会碎裂。
一阵风吹开窗缝,凉意侵入,阿黄猛地睁开眼。浑浊的视线里,只有空荡荡的藤椅,冷清的屋子,没有老李的身影。
它缓缓喘着气,胸腔起伏微弱。年迈的身体,连呼吸都渐渐变得费力。它挣扎着挪动身体,把下巴搁在堆积的落叶上,鼻尖贴近藤椅椅脚。
烟草的味道,几乎消失殆尽了。
它不安地轻轻呜咽,伸出舌头,一下下舔舐冰冷的竹篾,仿佛想要留住最后一点残存的记忆。
张婶中午过来的时候,发现阿黄的状态又差了许多。它几乎不再主动抬头,呼吸变得浅而急促,身体一阵阵发冷,蜷缩成一团。
“阿黄。”张婶快步走到它身边,伸手试探它的体温,触手一片冰凉,“我去找兽医过来看看你。”
阿黄微微动了一下耳朵,没有挣扎。它已经没有力气挣扎。
兽医很快赶来,仔细检查之后,沉默了很久。他轻轻拍了拍张婶的肩膀,低声说:“年纪太大了,脏器都在衰竭,加上长久情绪低落,身体早就熬不住了。强留下来,也只是让它多受苦。”
张婶眼泪一下子落下来。她蹲在阿黄面前,轻轻抚摸它的头:“阿黄,你是不是,一直都在等老李?”
阿黄浑浊的眼睛望向她,尾巴极轻地晃了一下。
它等了很久。
从救护车鸣笛远去那一天开始,日复一日,月复一月,年复一年。春去秋来,槐树叶绿了又黄,黄了又落。藤椅下的落叶换了一茬又一茬,它始终守在这里。
它不知道什么是死亡,不知道什么是永远离别。它只知道,曾经有一个人,给了它家,给了它温暖,告诉它“等我回来”。
它选择相信。
黄昏来临,天色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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