味道了。
什么味道都没有了。
它把下巴重新搁回前爪上,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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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时候,阿黄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它回到了八年前。
那也是一个冬天,但那时候它还小,毛茸茸的,像一团会动的蒲公英。老李把它揣在棉袄里面,贴着胸口,它听着老李的心跳声,咚咚咚,像一面小鼓。
到家了。
老李把它放在地上,它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,一头撞在桌腿上,翻了个跟头。老李哈哈大笑,弯腰把它捡起来,用胡子扎它的脑袋。
"你这小东西,笨得很。"
然后是第一个晚上。老李用旧纸箱给它做了个窝,垫上自己的旧毛衣。阿黄缩在毛衣里,闻着陌生的烟草味和铁锈味,害怕得发抖。老李蹲在窝旁边,用手一下一下地摸它的头。
"别怕。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。"
那双手很粗糙,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,摸在头上沙沙的,像砂纸。但阿黄不害怕了。它缩了缩脖子,往老李手心里拱了拱。
从那天起,它就记住了那双手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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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里的时间跳到了春天。
护城河边,柳絮纷飞。老李坐在河堤的石阶上,阿黄趴在他脚边。老李手里拿着一瓶散装白酒,喝一口,叹一口气。阿黄抬头看他,发现他在看手里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,扎着麻花辫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
老李看了很久,然后把照片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阿黄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。但它知道老李每次看完照片都会沉默很久,沉默的时候肩膀会微微发抖。
它把脑袋搁在老李的鞋面上。
老李低头看它,摸了摸它的耳朵。
"阿黄,你不会走的,对吧?"
阿黄当然不会走。它连想都没想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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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里的夏天来了。
热得要命。老李把凉席铺在客厅地上,光着膀子躺着摇蒲扇。阿黄趴在凉席旁边,吐着舌头喘气。
老李切了一块西瓜,自己咬了一口,然后把最甜的中间那块递到阿黄嘴边。
"来,阿黄,吃瓜。"
阿黄犹豫了一下。它从来没吃过西瓜,不知道那红红的东西是什么。老李把西瓜在它鼻子前面晃了晃,甜腻的汁水味钻进鼻孔。阿黄试探性地舔了一口。
甜的。
它眼睛一亮,一口把西瓜叼走了。
老李笑得直拍大腿:"你个馋狗!"
后来每个夏天,老李都会买西瓜。每次都先把中间最甜的那块给阿黄。阿黄学会了在老李切西瓜的时候蹲在旁边等,尾巴摇得像螺旋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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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里又跳到了秋天。
老李的咳嗽开始了。
最开始只是偶尔咳两声,像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。阿黄没在意。但后来咳嗽越来越频繁,有时候半夜都会咳醒。每次咳嗽的时候,阿黄都会爬起来,走到老李床边,用鼻子拱他的手。
老李会摸摸它的头,说:"没事,老毛病。"
但阿黄知道不是老毛病。它闻得到老李身上的气味变了——以前是烟草和铁锈,后来多了一股苦涩的药味。再后来,药味越来越重,烟草味越来越淡。
老李去医院的次数越来越多。每次他出门,阿黄都会守在门口等。等一个小时,等两个小时,等到天黑。有时候老李回来得很晚,走路也慢了,手里的塑料袋里装着药盒而不是肉包子。
阿黄会扑上去,用脑袋蹭他的腿。
老李会蹲下来,抱住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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