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阿黄,爹老了。"
爹。老李有时候这么叫自己。不是"爷爷",是"爹"。他说,阿黄是他捡来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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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里的冬天又来了。
老李最后一次从医院回来。
他瘦得脱了形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,但眼睛还是亮的。他坐在藤椅上——就是阿黄现在趴着的那把——阳光照在他身上,像给他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箔。
阿黄趴在他脚边,把脑袋搁在他的拖鞋上。
老李的手垂下来,摸了摸它的耳朵。
那只手比以前更粗糙了,骨节突出,皮肤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。但温度还在。
"阿黄。"他叫它。
阿黄抬起头。
"爹可能要走了。"
阿黄不懂"走"是什么意思。它只知道老李最近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。有时候他会对着空气说话,有时候会哭,有时候会笑。有一次他半夜起来,坐在藤椅上,把阿黄叫过去,抱着它说了一整夜的话。
阿黄听不懂那些话。但它知道老李的声音在发抖。
"你以后……要好好吃饭。"
阿黄舔了舔他的手。
"别等我了。听见没有?"
阿黄又舔了舔他的手。
老李的眼泪滴在它的鼻子上。
"你个傻狗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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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到这里断了。
阿黄在黑暗中睁开眼睛。
客厅里没有光。窗外是深冬的夜,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。
它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梦里那些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,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——捡起来,贴在耳边,还能听到海浪的声音。
老李的声音。
"跟我回家吧。"
阿黄把鼻子埋进前爪里。
它的鼻头是湿的,但不是因为刚喝了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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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张婶来得比平时早。
她推开门的时候,脸色不太好。阿黄趴在藤椅下面,听到她的脚步声,努力抬起头。
"阿黄……"张婶的声音在发抖。
她蹲下来,伸出手。阿黄看到她的手在抖。
"阿黄,你……你还好吗?"
阿黄想站起来,但后腿使不上力。它试了两次,第三次才勉强撑起来,但站不太稳,身子歪了一下。
张婶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"你这傻狗……你怎么还活着啊……"
她抱住阿黄,脸埋在它脖子的毛里。阿黄闻到她脸上的泪水味道,咸的。它不明白她为什么哭。它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。
张婶哭了一会儿,擦了擦眼睛,给阿黄倒了一碗温水。
"你喝口水。今天我多待一会儿。"
阿黄喝了水,又慢慢挪回藤椅下面。
张婶坐在沙发上——老李生前坐的那张旧沙发,弹簧已经塌了,坐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音。她看着阿黄趴在藤椅下面,看着它瘦骨嶙峋的侧影,看着它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肋骨。
"你知道吗,"她开口了,声音很轻,"老李走的那天,救护车来的时候,你追出去了。你追了三条街,追到路口,被铁门拦住了。你在那里叫了一整天。"
阿黄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它记得那天。记得救护车的鸣笛声,尖锐的、刺耳的,像一把刀划破了家属院的安静。记得老李被抬上担架时,手垂在外面,手指在动——像在找什么。
它在找阿黄。
阿黄冲了过去,但被邻居拦住了。铁门从外面锁上了。它扒着铁门,爪子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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