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天。
第一片秋天真正的落叶飘进屋里的时候,阿黄正在藤椅下打盹。
那片叶子是从后窗吹进来的,梧桐叶,边缘已经卷曲发脆,打着旋儿落在地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嚓”。阿黄的耳朵动了动,睁开眼,看着那片叶子在穿堂风里又滑了半尺,停在藤椅腿边。
它站起来,走过去,叼住叶柄,拖到椅子下面,放在自己鼻子前面。
叶子上有泥土味,有阳光味,还有一点点腐烂的甜。它用鼻子拱了拱,又用爪子按住,像在摆弄一个什么重要的东西。然后它趴下来,把下巴搁在叶子上,闭上了眼。
从那天起,它开始往藤椅下叼东西。
先是落叶。梧桐的、槐树的、柳树的,什么样的都叼。巷子里的、院子里的、护城河边的,它跑出去,找到一片看着顺眼的,叼回来,放进椅子下面。起初每天一两片,后来越来越多,渐渐堆成薄薄的一层,踩上去沙沙响。
王婶来看见,直摇头:“这傻狗,把窝弄成鸟巢了。”
阿黄不管。它继续叼。有时候叼回来的不是叶子——一颗光滑的鹅卵石,是老李以前教它捡的那种;一根弯弯曲曲的树枝,像老李的烟杆;一块红砖的碎角,颜色像老李常穿的那件秋衣。这些东西被它一件件码在藤椅下面,堆在落叶中间,像在布置一个什么仪式。
第十天,它叼回来一只破了的布鞋垫。是老李的,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,上面还绣着半朵没绣完的梅花——老李说那是他老伴绣的,针脚歪歪扭扭,他舍不得扔,垫了十几年,磨穿了也没丢。
阿黄把鞋垫放在落叶最上面,鼻子凑上去,闻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它趴下来,把脸埋进鞋垫里,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、持续的呜咽,不是嚎叫,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渗出来的、像漏水一样的声音。
那一夜,王婶听见屋里有动静,隔着门缝看了一眼,看见椅下的狗蜷成一团,背脊一抽一抽的。她没进去,只站在门外,拿手背抹了抹眼睛,轻轻把门带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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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天。
立冬。
巷子里的风变得又硬又冷,刮在脸上像小刀子。阿黄的毛长厚了些,但脊背上那块癣扩大了,露出粉红色的皮肉,偶尔渗出血丝。它不太出去跑动了,大部分时间都趴在藤椅下面,在落叶堆里拱来拱去,重新排列那些它叼回来的宝贝。
这天早上,王婶没来。
阿黄等了一上午,没等到那碗拌了菜汤的剩饭。它饿着肚子,从椅下钻出来,走到门口,用鼻子把门推开一条缝,溜了出去。
巷子里很静。早起的人家都关着门,只有剃头匠铺子门口的扫把被风吹得直晃。阿黄沿着墙根走,经过石墩——上面又落了新的叶子,盖住了它上次趴过的痕迹。它没停,继续往前走,走到巷子口,停住了。
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,停着一辆板车。
一个陌生男人正在把老李的旧家具往车上搬——那张缺了角的方凳,那个掉了漆的木箱,还有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。男人穿着黄胶鞋,手上套着线手套,动作麻利,把东西往车上一扔,发出闷响。
阿黄盯着那些东西,眼睛慢慢眯起来。
它认得那个木箱。老李说过,那是他结婚时打的,里面原先装着老伴的衣裳,后来衣裳送人了,箱子就用来装杂物。阿黄小时候钻进去过,被老李拎着后颈皮提出来,在屁股上拍了一下,说“弄脏了”。
它看见男人把箱子往车上颠,箱盖弹开,掉出几张纸片,飘在地上。
阿黄跑过去,叼住其中一张,退到墙根。纸片被口水浸软,边角卷了起来,但还能看清上面的画面——一个梳麻花辫的女人,站在树下,笑得腼腆,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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