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不听老人言」,背着手走了。
子时。药王阁的堂屋里,点了一盏灯。灯是老灯,罩子擦得锃亮,是赵老跑带来的。
货是三只老木箱,王掌柜亲自押来的。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伙计,担子都压弯了。
「头一拨,三味。」王掌柜说,「党参,陈皮,川贝。城南王记的货,走药王阁的老路。」
赵老跑蹲在门槛上,没点烟:「验吧,新主人。」
陆远蹲下身,先打开第一只箱子。党参,条子匀称,皮黄肉白。他抓了一把,在手里掂了掂,又闻了闻:「正经的潞党,五年陈。过。」
第二只箱子。陈皮,他捏起一片,对着灯看油室,又用指甲掐了掐:「新会皮,三瓣开,油室密。过。」
第三只箱子。他打开,抓了一把川贝。先看,再闻,最后闭上眼,用指腹一粒一粒地搓。
党参、陈皮都过了。到这一箱,他睁开眼,没说话。
「怎么?」赵老跑问。
陆远没答。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几粒松贝,油润,饱满,月牙似的。他把纸包里的松贝,和箱子里的川贝,并排放在灯下。
「看这儿。」他指着一粒,「怀中抱月。大瓣抱着小瓣,抱得严严实实,露出来的地方,像一弯月牙。这是松贝,真货。」
他指着另一粒:「这粒,顶端开口,两瓣一般大,抱不拢。平贝母。」
赵老跑凑过来,看了半天,倒吸一口凉气。王掌柜也凑上来,脸色变了:「货里掺了假?」
「没有掺假。」陆远说,「是底下这一层,整层都换成了平贝母。上头一层真货压着——这是老手艺。假货做得太真,才骗得过行家。」
堂屋里静了一瞬。
「好眼力。」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一个老头走进来,六十多岁,瘦,精神,腰板挺得笔直。他进门,先看了一眼匾,又看了一眼陆远:「我姓刘,城南刘记。这箱川贝,是我放的。」
「刘掌柜。」王掌柜叫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恭敬。
「老规矩。」刘掌柜说,「新主人上任,头一拨货,试金的。三十七家,家家都试。你师父上任那年,我师父也试过他——他闭着眼,把我师父掺的炉贝,一粒一粒全挑了出来。今儿轮到你了。」
「炉贝也是川贝家的。」陆远说,「形如马牙,跟松贝不一样。」
「我师父掺炉贝,好歹还是川贝家的。」刘掌柜说,「我掺平贝母。我想着,换一味更偏的,你兴许就认不出了。」
「认药不看名,看形。」陆远说,「松贝怀中抱月,平贝母顶端开口。名字能骗人,形状骗不了。」
刘掌柜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,朝陆远拱了拱手:「药王阁的眼,没瞎。」
「刘掌柜客气。」陆远说。
「这箱货,算我刘记请药王阁的茶钱。」刘掌柜说,「明儿,我重新送一箱来,走明账,走真货。」
「账,走到明面上就行。」陆远说,「药王阁不收假货,也不白收人货。这箱平贝母,我留着——它比真货还值钱,教我认了一回假。」
刘掌柜一愣,随即大笑:「好。药王阁,后继有人。」
他走了。王掌柜和赵老跑互相看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点什么。
「刘记试金,试的是眼。」王掌柜忽然开口,「我王记送这头一拨,走的是账。往后药王阁的货从城南过,你认我王记的印,还是认我这张脸?」
「认货。」陆远说。
王掌柜一愣,随即笑了:「好。认货,是药王阁的老规矩。」
「那包松贝,」赵老跑忽然开口,「是我给你留的比对样。药王阁的老规矩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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