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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药房有道医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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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仙把布包往柜上一放,打开,里头是一根参,裹着干苔藓,「昨儿个在城南地摊上收的。卖家说了,长白山的野山参,老把头刚从山上带下来的,我瞧这芦碗挺密实,没敢信,拿来给您掌掌眼。」

    陆远把参拿起来,就着晨光看。参不大,芦头上一排芦碗,稀稀拉拉,数得过来,统共不过六七个。主根胖乎乎的,水光光的,像刚出窑的白面馒头。表皮上的横纹浅,一断一续,断断续续。须倒是不少,蓬蓬松松一大把,可细看,须上光溜溜的,一粒珍珠疙瘩也找不着。

    他心里有了数,把参放下,没说话。

    「咋样?」徐半仙凑过来,「正宗吧?」

    「徐叔,您这参,花多少钱收的?」

    「三百二。卖家开口要五百,我硬砍下来的。」

    陆远叹了口气:「您这三百二,怕是交了学费了。」

    「啥意思?」

    「看参先看芦。野山参一年长一个芦碗,二三十年的老参,芦碗密得跟梳子齿似的,数都数不过来。」陆远拿起那根参,指着芦头,「您这根,六七个碗,撑死了七八年。七八年的参,能是长白山上待了三十年的野山参?」

    徐半仙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
    「再看纹。」陆远把参翻过来,「野山参的铁线纹,又细又深,环环扣着,像人手上缠的线。您这根纹浅,断断续续,是种在地里催出来的。水气大,皮光,一看就是园子里长的。」

    「那、那卖家说是老把头——」

    「老把头不带园参上山。」裴先生忽然接了句,声音不高,「他师祖说过,看参先看芦。芦是参的年谱,做不了假。」

    徐半仙张了张嘴,半天憋出一句:「那这参……不值三百二?」

    「值不值三百二,您泡酒喝,不亏心就行。」陆远把参递还给他,「下回再收老山参,先看芦碗密不密,再看须上有没有珍珠疙瘩。没有疙瘩的,再便宜也别要。」

    徐半仙把参揣回布包里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最后自己找补了一句:「学费,交得值!我徐半仙这双眼,是叫猪油蒙了一回,下回长记性。」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,「回头我拿根好参来,您再给我掌眼,我倒要看看,这城南的地摊上还有没有真货。」

    「您那好参,先让卖家自己泡了喝试试。」徒弟难得开了句口。

    徐半仙脚下一个趔趄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    屋里清净下来。裴先生笑了好一会儿,才把账本又摊开,手指落回那道深痕上,正要接着说,门口光线一暗。张德厚回来了,风尘仆仆的,肩上还搭着条灰布袋子。

    他进门,看见摊开的账本,看见那道透纸背的深痕,脚步顿了一下,没说话,先到灶间舀了碗水喝了,才走过来,在桌边坐下。

    「对到这儿了?」他问。

    裴先生点了点头:「三十年前那页。我说,这页等你来了再对。」

    张德厚看着那道深痕,看了很久。油灯的火苗跳了跳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半晌,他开口,声音很平:「明儿对这页,我听着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「对完这页,老掌柜烧的那页,也就该露出来了。」

    陆远心里一动。师父知道师祖烧页的事?他刚要问,张德厚已经站起身,摆摆手:「折腾一天了,先歇。明儿的事,明儿再说。」

    夜里,陆远睡在厢房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后半夜,他听见堂屋的门响了一声,接着是老九的声音,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楚:

    「渡口来了个人。打听咱这儿的老账房。」

    陆远披衣起来。堂屋里,裴先生也醒了,披着衣裳坐在柜前。老九站在门口,粗布衣裳上还带着河风的水汽。

    「什么样的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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