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裴先生问。
「四十来岁,灰布衫,干干净净的,不像跑船的。」老九说,「他问我,裴先生是不是回来了,账本带没带回来。我说回来了。他点了下头,说了句——」老九停了一下,学着那人的腔调,「货到,柜归。人还——」
屋里静了。那八个字,外人念不全。知道前六个的,除了药王阁自己人,就是当年那单活里的人。
「话没说完?」陆远问。
「没说完。那俩字他咬得重,像在等谁接下半句。」老九说,「我追了两步,他拐进巷子,人就没了。我回来的时候,又往渡口看了一眼——船还系着,人不见了。」
裴先生坐在灯影里,脸上看不出什么。半天,他说了句:「这八个字,我划了二十年。他念了六个,留了俩。留的那俩,是留给谁接的——明儿,就知道了。」
陆远站在堂屋门口,望着黑沉沉的码头方向。掌心里那枚玉,不知什么时候,又烫了起来,烫得他攥紧了拳头。
账本里那道划了三十年的深痕,还没对。渡口那个念了六个字的人,还没走远。师祖烧掉的那一页,护的那个人,也还藏在正本里,等着被翻开。
对账的,还账的,都该到了。
就差——那一页了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