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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天,陆远在德记后厨坐了一个下午。他搬了张小板凳,坐在灶台前头,一坐坐到日头偏西。灶膛里的灰结成了块,他用手指扒开一点,扒出半块没烧完的柴——二十二年了,那半块柴木纹还在,一捏就碎成渣。
他把灶台上那个手印用一只粗瓷碗扣住。
十岁那年腊月廿三,他就是在这条街上,接过一碗热姜汤的。汤是甜的,碗口缺了一块,递汤的人他没记住脸,只记得那只碗,碗底有一处花押。后来他才知道那碗汤里搁的是雄黄,也知道那只缺了口的碗,被冯老顺收了二十二年。
「别让人碰了。」他对冯老顺说。
冯老顺站在门口,看了那碗一眼。「他不会白天来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陆远说,「我坐着,是让他知道,灶前头有人等过。」
傍晚回药王阁,冯老顺送他到门口,忽然说了一句:「他要是真来了,别说是我说的。就说——那年的汤,是我递的。」
戌时关门。堂屋里的灯挑到最小,关老头拎着马灯在东墙根转了一圈,又转了一圈,最后把灯搁在柜脚边。
「先生,」他说,「今儿这门,我照前门看。」
亥时过后,巷子外头有了脚步声。
一双布鞋,走路不快,在巷口停了一下,接着上了石阶。到门口,停住了。
没有叩门。
陆远自己过去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六十来岁,瘦,背挺得直。灰布短褂洗得发白,裤脚扎得利索。他手里撑着一柄黑伞。
伞面磨得发暗,伞骨有两根颜色不对。他站着的时候,一只手扶着伞柄,从头到尾没挪过。
「宋先生。」
宋长庚看着他,点了一下头。
「药王阁的门,我没进过。」他说,「进门的规矩也不懂。」
「门槛高,抬脚就行。」陆远说。
宋长庚把伞收了。伞骨收拢的时候响了一声,木头跟木头磨的那种响。他抬脚进门,越过门槛,进屋以后先在堂屋当中站住,往柜那边看。
他看那口柜,看了一炷香的工夫。
一只手掌按在柜沿上,五根指头分开,还是从头到尾没挪。他看柜门上的木纹,看柜腿上那四个凹下去的旧印,看最上头那层抽屉。堂屋里没有一点声音,只有东墙根那盏马灯的火苗轻轻晃。
张德厚把茶碗递过去。
「喝口茶。」
宋长庚接了,端在手里,没喝。
「我站着说。」他说。
陆远在柜边站定。裴先生把账本搁在柜顶,没有下来。关老头退到门边,靠着门框。
「宋先生,」陆远说,「二十二年前的腊月廿三,您在德记街口。」
「站了一夜。」
「我在德记后头那口灶前,捡着一个手印。」
宋长庚端茶的手没动。他低下头,看自己那只扶着柜沿的手。
「我去过。」他说,「前天去的。」
他把茶碗搁到柜面上。
「那天下午,我先去的药材行。」
「华康老药材行?」
「老行。我是老客,货看得细,他们认我。」宋长庚说,「那天下午我在后院,看见一个人研药。研得细,沙沙响。灶上的人研药是本分,我没往别处想。」
「天黑回铺子,我从德记后巷口过。」他说,「后门开着半扇。」
「出来一个人。走得快。一只手在抖。」
陆远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「我站住了。」宋长庚说,「巷子里飘出来一股味儿。」
「什么味儿?」
「蒜味儿。」宋长庚说,「雄黄遇热,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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