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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药房有道医》

头一家
��底下空着,侧边没有年月,也没有道。

    「草头。」张德厚说,「姓黄的?」

    「姓蒲。」那人说。

    「老掌柜记人,只写半边。」裴先生说,「另半边,等那人自己来写。」

    「写不上。」那人说,「您几位写的字,我一个也画不出来。我的名,我自己写不出。」

    「那就挂着。」裴先生说。

    「挂着好。」那人说,「挂着,就是还算着。」

    「挂着不算完。」陆远说。

    他给那人把凉茶端开,另斟了一碗热的搁在手边,自己先端起原来那碗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「药王阁的账上,有按手印的规矩。」他说,「城北严家那张收条,张老一个字没写,按了一个手印。印按下去,谁按的、哪天按的,都在纸上。」

    「印是认人的。」裴先生说。

    那人看着自己的袖子。

    「规矩是名自己写。」陆远说,「您的名,您写不了。写不了的人,手自己来。」

    那人这才把袖口整个翻上去。

    那只手全露出来了。指节粗,掌心一层碾药磨出来的硬茧,虎口发黄;手背上那块圆疤,从袖子底下出来的时候,显得比灯下那一眼更大。手背上没有别的伤。

    邵文山在旁边看着,把桌上的印盒往前推了推。「我这辈子头一回见拿手印当名字。」他说,「合规矩。」

    那人把拇指在印泥上按足,抬起来,稳了一下,落在那半个草头后头。

    一个指印压在纸上,红得实。

    裴先生把笔递给陆远。「姓名他按的,年月你写。」

    陆远在印记旁落了一行小字。写完把笔搁下。

    「入了。」裴先生说,「蒲。碾药十一年。册一本。今天起,算阁里的人。」

    裴先生把册子翻到第一页,拿指甲在页脚那排道底下划了一道。那一道划得很短,跟别的道不挨着。

    「册子进阁,划一道。」他说,「这是收,不是清。清的那一道,等三十七家走完再划。」

    「这本册子往后搁哪儿。」邵文山问。

    「搁柜里。」陆远说,「跟页账搁一处。」

    「柜里那层我认得。」邵文山说,「下回来我再瞧一眼,就知道它没挪地方。」

    那人把手放回袖子,坐得直了些。

    「火前半个月,我来过一趟。」他说,「来求老掌柜替我写名。」

    张德厚抬起头。「那天在后堂的是你。」

    「是我。」

    「在堂屋里哭了半个时辰。」

    「出了声,就不算哭。」那人说,「我把手拢着,没敢伸。」

    「老掌柜那天关了一天门。」张德厚说。

    「他没写。」那人说,「他说,名是你自己的,我不替你写。你写不了,就先挂着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他又说,你回去,把该记的记下来。等你划不动那天,再来。」

    「你就记了二十年。」陆远说。

    「三十七家,一家一页。」那人说,「今年这只手,划不直了。我把最后那一页裁下来搁到你们台阶上,就是老掌柜那句话——划不动了,就该来。」

    陆远把桌上那本册子翻开,从头一页翻到第三十七页。每一页底下都压着一排道,长的二十道,短的一道。翻到第三十八页往后,格是空的。

    「这本册子,药王阁收了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那人看着他。

    「可名字不照抄。」陆远说,「您嘴里的名字,我们不往纸上落。落一张,就多一张能拿出去的东西。」

    「那三十七家怎么办。」

    「一家一家走。」陆远说,「走到哪家,哪家的人自己来阁里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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